一个年轻男人从马车上下来，对那小修士说：“好小子，班布里奇主教曾为我施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那男人语气诙谐，又长了一张颇有亲和力的俊美面孔，小修士犹豫了一下说：“您的马车只能停在外面，墓园有点远，您得从祈祷室后面的小路上去。”

男人谢过小修士，径直朝后山走去，看起来真的来过这个修道院。不过他还是跑去了院长办公室，告诉院长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紫衣主教菲利普班布里奇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说：“没事的，是查尔斯斯泰林森，他来看望他的父亲。”

查尔斯来到小墓园中，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他舅父的墓碑，墓的位置和墓主人一样谦逊而低调，在园中靠后的一角，只是周围种满了鼠尾草和百合花，在尚且空旷的墓园中格外显眼。

查尔斯看了看墓碑上的字，抬头对随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的这位舅父，是位声名远扬的医生、好心人、大学者，但他的墓碑上只留下了一个身份我舅舅的丈夫。”

威廉的墓碑上只有简简单单两行字，一行写着姓名和生卒年，另一行则是拉丁文“朱利安的丈夫”。

“还用的是拉丁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箴言警语呢。”查尔斯轻声嘲弄道。

他像还在他们身边时那样，说些无伤大雅的、顶撞长辈的话，这次他的舅舅没有听见，但即使听见了估计也不会再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毕竟那个忍笑宽慰他，又替他出头管教孩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舅舅朱利安最生气、最伤心的一次，是他在玩笑话中提及了母亲。那时朱利安为他准备了不少戏剧和小说，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在收到时潦草地翻过几页。

朱利安在餐桌上问起他有关戏剧的话题，他一问三不知，最后直接摊牌说不感兴趣。

然后他的舅舅便哽住了，眼中的神情不止是生气，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伤心，但这时他尚且维持住了在孩子面前的冷静，只说：“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无论是相貌，还是志趣。”

查尔斯有着和父亲一样黑色的头发和浅棕色的眼睛，乍一看确实和母亲毫无相似之处，但实际上他的五官是和母亲非常相像的。他听见威廉对朱利安这么说过，他每次照镜子时，也觉得他确实很像他的舅舅。

那一天他脱口而出：“如果您想在我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您还不如照照镜子。”

朱利安的表情瞬间不对了，餐刀“咣当”一声落在了盘子上，声音颤抖地说：“原来是我做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