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在去学校前，威廉带着她去了一趟王都南郊的墓园，他的导师布朗尼博士埋葬在这里。布朗尼博士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婿，都死在了那场黑死病大流行中。威廉将一束白鸢尾放在墓碑前，问梅丽说：“你还记得伊内丝小姐吗，你小的时候在北境见过她一次。”

布朗尼博士的小女儿伊内丝在黑死病中失去了丈夫，后来改嫁给了她在乡下避疫时认识的游医。威廉陪同朱利安去北境巡视时见过她一次，她的丈夫找到了一份军医的工作，两人一起照料受伤的士兵。威廉惊讶地发现当初那个为父亲整理资料的小女孩成了一位真正的医生，为伤员剔除腐肉的手法极其娴熟。她丈夫谈及妻子时满眼的钦佩与爱慕，说她在内科上的造诣远高于他，马上在外科上也快超过他这个师父了。

“我记得，她的丈夫是个医生。”

“是的，他教她医术，把她当作同事，和她一起行医。”威廉说，“我只是想说，梅丽，虽然确实会有些难你母亲不可能同意你嫁给一个游医，还、还是要在世家贵族里找，但未必不能找到一个支持你的事业的人。至于世人的认可，你只要怀着一颗真诚的心，至少病人和同行绝、绝对会认可你。”

他的女儿要追求的是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每每思及至此，威廉就觉得还是有一个能全心支持她的人更好。

梅丽听完后若有所思，然后笑着跟父亲说起了一件事：“我那天问托马斯，如果一位领主夫人一周有四天在外面做善事，你认为她能尽到妻子、母亲以及女主人的职责吗？”

托马斯是附近一位男爵的儿子，和梅丽还有布鲁姆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听说梅丽准备去大学进修后，也嚷嚷着要去，他的家人有些犹豫，但是见朱利安很乐意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与爱女作伴，便勉强同意他去了。

“他问，那这位领主夫人剩下三天会照顾家庭吗，如果会，那就勉强算是尽到了责任，就是这样太辛苦了一点，一个女人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梅丽转述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嫌弃，然后她又像说笑话一样说：“我也告诉了他我准备做个修女，他竟然说他知道很多修女都与男人有私情真是不像话！”

威廉知道这个男孩本性不坏，但是也被他的傻气弄得有些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女儿的这位朋友。

梅丽笑完了，又认真地对父亲说：“其实我只是想行医，去做修女无非是为了获得一个方便的身份，即使有一堆清规戒律要遵守，也不是永远不能再和家人见面，母亲为什么要那么伤心呢，仿佛我们要永别了一样。”

威廉听到女儿的话感慨地笑了笑：“你母亲会理解的，他曾经跟你说过相似的话。他说他嫁给我，只、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已婚的身份，方便他抛头露面经营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