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未有冷风拂过,窦丞却觉冬意愈浓,周身仿若有霜寒施施然飘落,覆了全身。
应琢坐于桌案之前, 重新拾了一支笔。
纸尺重新铺好,男人垂下眼帘,蜷长的眼睫将他那一双凤眸悉数遮挡住, 让人根本瞧不出他眼底的思量。
见主子未再出声,窦丞小心翼翼地,便要往外走。
忽然, 身后传来冷不丁一声。
“单单只是上了药吗?”
呃?
窦丞愣了愣,反应过来:“应当、应当是的……”
窦丞回忆着。
桌案之前,应琢依旧垂着眸。
冷风轻拂入窗棂,男子鬓角边乌发轻动。
“陶微朝,”他道,以一种不似在意的语气,“可是礼部侍郎陶承的小儿子。”
窦丞:“是。”
“祖籍何处?”
“俑州常平。”
也不是个很富饶的地方。
应琢一面落墨,一面问道:“他今年周岁几许?”
窦丞答:“十八。”
比他年轻上两岁。
“十八岁,”桌案前,男子神色清淡,“那是要肄业了。”
窦丞又悄悄瞟了一眼他的面色。
日暮西垂,橙金色的暮光薄津津的,笼罩在男人周身处。
他面上的情绪,愈发叫人看不真切。
主子是在想什么?
为何要过问得这般仔细?
窦丞忽然响起,先前明谣的嘱托。
——“我为我家小妹相看了一门婚事,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想托应郎打听打听,那陶小公子品性如何,与我小妹是否般配?”
——“烦请应郎相看相看,那陶家小公子,可否作为我家二妹的如意郎君?”
于是,窦丞眼见着,他家主子便如此“相看”着。
“他平日在明理苑中成绩如何?”
“尚还不错,”窦丞答,“陶小公子此次大考成绩优异,平日里学业也算刻苦认真。”
“是么,那将他的课业寻一份给我。”
顷刻,应琢又问:“那他品性如何,可否做过什么不端之事。”
“不端之事……除却今日与任子青打了一架,素日里,陶小公子为人还算正直,鲜少听闻他闯过什么祸事。”
这样吗?
男子笔尖微顿,又过问起陶家家事。
不过须臾之间,他已将陶家有几口人,那陶微朝上有多少长辈,同辈有多少姊妹兄弟,皆过问得清清楚楚。说也奇怪,他明明也只是这随口一问,竟叫窦丞自其中闻见许多醋溜溜的味道。
主子端坐于桌前,看似仍是在批阅着卷宗,那漫不经心的神色与语调,仿若在竭力遮掩着什么。
但他瞧了许久,却见主子笔尖未偏移半分。
浓墨终于禁受不住,“啪嗒”一声,自笔尖砸落,于素纸之上氤氲开来。
终了,于应琢抬手屏退他之前,窦丞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那陶小公子自明理苑肄业后,接了调令,要调到您收下当差的。主子,您……”
窦丞顿了顿。
那一句“主子,您多担待着些”,他终是没忍心再说出口。
……
调令很快便落在了应琢手中。
窦丞看着,主子拾了笔,不动声色地于调令上批了个“允”字,隔一天,便有马车施施然停落在府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