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菌子……
聂诚仔细感受着嘴里的菌子,再看看看着面前的盘子,表情里有些拿捏不定的困惑。
菌片切得薄薄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是青灰色带一点褐,和旁边那盘火腿牛肝菌的焦黄色完全不同。
「金师傅,这个是什么菌呀?」
「这个啊,这个是『苦马肝菌』,用滚水焯过之后再用鸡油滑炒的。」
可能是他感觉错了?
见金师傅说得轻描淡写,聂诚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第一下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
再嚼两下,聂诚把筷子搁在碗边,看了金师傅一眼,然后凑到陆霄身边小声开口:「陆哥。」
「咋的了?」
陆霄眼都没挑一下,专心进攻着碗里的汽锅鸡。
「这个菌子。」聂诚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好像没熟……」
「咋可能?」
陆霄看了一眼,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熟了呀,菌不都是这个口感吗?」
「不是的,我真感觉它没熟!」
聂诚把筷子拿起来,又夹了一片认真嚼了嚼:
「我嚼过半生的菌子的,跟这个口感一样!」
「别瞎说嗷。」
陆霄压低了声音:
「金师傅可是得过很多国际奖项的特级厨师,人家做过的食材比咱见过的都多,做个家宴不是小菜一碟?你说人家菌子没做熟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再说了,这么多人吃饭,真毒到了,他不得担责?人家会这么不小心吗,不讲不讲。」
可是……可是真的好像没熟啊……而且金师傅不是说那是创新菜吗……
聂诚委屈巴巴地看了陆霄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吭声,且默默吃完了盘底。
吃过晚饭,董翰宋思源和金师傅各自离开,程姥姥和程姥爷去收拾盘子,留陆霄三人在屋里。
「总感觉有点不尽兴呢。」
陆霄咂咂嘴:「小宋不能喝酒,桌上也没咋喝……要不咱仨再起一场?」
「行啊,我没意见。你呢。」
边海宁捅了捅聂诚。
「啊,我也没意见啊,喝呗。」
聂诚还在忐忑刚刚桌上的那个菌子---身为云南人,他太懂毒菌子的威力了。
「正好,师兄还给我寄了几瓶青梅酒,金师傅刚给我拎过来了,冰一下喝正正好。」
陆霄把文斌寄来的青梅酒拎了出来,去厨房打了一桶冰,将瓶子插在冰桶里。
「在院里喝?我去把桌椅摆出去?」
「别,别在院里,一会儿小瑟瑟听到动静肯定要出来,看到酒一定会闹着要喝的,这可不能真给它。」
边海宁赶紧阻止道。
「那咱上哪喝啊?」
聂诚有些茫然:「去食堂?也太远了吧。」
「去温室吧,正好人造水道刚修好,我在中间过度区留了一小块地方做了一个休闲区,本来想着平时可以去坐坐休息,这会儿正好用上。」
陆霄提议道。
「那行,走走走。」
夜里的温室无人出入,只开了靠门口排灯,再往里,就是月光的地盘了。
人造水道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只有一点用来测试的水,浅浅的。
波光从池底弹起来,碎银似的晃。
陆霄拧开瓶盖,倒了三杯。
淡琥珀色的冰凉酒液在杯子里荡漾着,浓烈的酒香和青梅蜂蜜的甜香味儿扑面而来。
「不愧是师兄给的酒,这味儿真不错。」
陆霄一边咂巴着,手一边捏了捏兜里的东西---那是可携式温控调节器。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没多一会儿,聂诚忽地开口:
「陆哥,空调温控坏了吗?我咋感觉有点冷呢?」
「你做啥梦呢,温室,咋可能冷,我都还感觉热得有点闷。」
边海宁白了聂诚一眼。
「温控不可能坏的,这是一整个系统,要是坏了,咱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响警报了。」
陆霄故作关怀地看向聂诚:「小聂,你咋的了,咋感觉你怪怪的呢?」
「我没有啊,但是我真感觉有点冷……」
聂诚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忽地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哎呀……」
聂诚猛地坐直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
没人。
只有那排半人高的灌木,叶子被月光泡得发白。
他转回来,看向陆霄和边海宁。
边海宁正端着杯子喝酒,一脸陶醉享受。
陆霄则一边嘬一边在看手机,快速敲打着,好像在回消息。
不是陆哥和连长……那个声音确实也不像他俩的。
幻听了吗,还是……
正想着,那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哎呀……~~」
声音拉得更长了,也更清晰了。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聂诚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竖了起来。
「……陆哥。」
他咽了口口水,「咱们这个地方……就是……不乾净吗?」
「你今天咋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陆霄抬起头:「你说的啥不乾净?底下埋过人的话,那肯定啊,这里以前是荒地嘛,很多坟包的……等会,你刚才又说冷又问这个,该不会是想吓唬我俩吧?新时代坚信唯物主义好青年不行搞这套嗷。」
「不是,有怪声音呀,不是我……」
聂诚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那个幽幽的丶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小聂叔叔~你坐在人家身上了~」
「啊!!!!!!!!」
聂诚嗷地一声就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