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遥遥地见过一面。
十八岁的祝时年意气风发地指挥阅兵的时候,哥哥刚刚才因为被抽了太多血晕了过去。
原来那其实是祝时年最没用,最无力的时候。
江淮宴还带来了哥哥的其他的东西,衣服每个季节只有两三件,还都是仆人的制式,只要有一天没有出太阳,衣服就应该会不够穿吧。
哥哥真是个傻子,都这样了,还觉得宁叶对他好吗。
哥哥从前明明最精了,祝时年在学校过节的时候被分到的苹果比别人小几圈,他都气得要去找老师理论。
还有他写过的笔记本和看过的书,笔记本上字迹规整,全是认真梳理的中学知识点。
哥哥也想上学,祝时年一直知道的,他是为了自己才早早就打工的。
那本书很旧了,似乎还是被浸过水又被晾干的,应该是谁不要了才给他的。
“我们不要在这里,”书签夹着的那一页说,“跟我回去18岁,躲到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祝时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祝时年,能和我说说他吗,”江淮宴犹豫着开口,,“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我应该记住他的,可是我其实从来都不了解他。”
祝时年看向他,不知道江淮宴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被江淮宴记住是多么有价值的事情吗,被他这样说的,就好像是什么莫大的荣誉或是恩赐一样。
他才应该消失,消失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他才应该死掉。祝时年恶毒地想。
“你们的其他家人呢,除了你和你的奶奶之外的其他家人,爸爸妈妈呢,在二十六区吗。”
“死了。”祝时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他的两个父亲都死了,一个死在你们首都贵族老爷承包的矿山里,另一个去首都讨公道的时候被当成闹事的当场杀了。”
“他们一家人都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死的,我父亲也是。”
“.......江先生可能还觉得,我就是天生下贱,一个alpha也去爬顾臻的床,一点也没有家教,一点也没有尊严。”
“我没有。”尽管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什么用了,可江淮宴还是很快地否认,“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你。”
祝时年一生中嫌少有这样的时候,口不择言,怨天尤人,憎恨得就好像是五条人命都是对面的那人欠他的一样。
认识祝时年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温柔好说话,就像风一吹就会弯腰,火一烧就会化成灰,等到来年再用埋在地下的根系挣扎着重新长出来的野草。
他从来都很少和人红脸,受了委屈就闷声认栽,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