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连酲大惊,忙起身,“更深露重,母亲你怎来了?”
张爱莲一袭华服裙袍都蹭了灰,她却不管不顾踏入牢房,抓着孩儿手臂上下察看,“我儿受苦了。”
“母亲,六弟与我送来了不少物事,我好着呢,你无需担心。”连酲用手背拭了她脸上眼泪,心中也酸酸的。
“好端端的,到底是谁要害我儿?”张爱莲咬牙切齿。
连酲也很配合,“岂有此理!”
张爱莲气笑出来,“进了诏狱,哪个不是揭了层皮才能出得去,你还有心思逗人玩笑?”
“一夫荷戟,万夫趑趄。”连酲正色,道:“以正大立心,以光明行事,母亲,孩儿不怕。”
张爱莲用手帕与他擦脸,“你怕与不怕,母亲都愿你少些苦辛。”
连酲使他看牢房里一应布置,“哪里苦了?”
张爱莲不止看,她绕开连酲,走到床褥那边仔细查看,又摸又翻,床褥的料子好,是极品紫花布,她拆了边角看里头的棉花,捻一撮到手中,认出是木棉花的花絮,亦非凡品,不由得回头对连酲说:“六哥儿待你看来是真心。”
“他待我自是真心,孩儿待他亦是。”
张爱莲点点头,“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你们既都真心相待,那母亲待他,自也如待你一般。”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又说了会儿话,连酲牢房里就又多了一只大毡包,便也是生活起居用的一应物事,只是妈妈考虑得总是周到些,还与孩儿带了恭桶来。
她地位不凡,凡事不用亲自动手,丫鬟进不来,遂将诏狱里校尉支使得团团转,便是墙壁地面都被清扫一新,又拉一屏风进来,隔出了个清净睡觉地儿,临到不得不走时,她见连酲头发乱糟,拿了梳子来与他重新束了头发,拔了自个头上一枚金簪插入了手下发髻之中。
“孩儿身陷囹圄,对外面人少些担心,母亲体弱却不心弱,日后凡好事坏事都不可瞒着母亲。”
出了诏狱,在连酲看不见的地方,张爱莲散了轿子里一大箱银锭子与诏狱上下校尉长官。
玉轮低坠,疏林里群鸟回巢,村坊间人声初定。
古道有马踏起飞尘,断岸边湖惊起暗涌,横扫密密杈桠如帘,席卷层层雾雨如幕。
但见两匹高头大马从林子里飞跃而出,径直进了一片稀疏房屋,油灯零星,鸡叫犬吠,马上两人双双下马,牵马步行。待到一处修葺宅院之外,仰头看两只窑瓷好灯笼,各大写一个吴字,门上两门神,左神荼,右郁垒,披甲悬剑,须发怒张。
连叩三声门,才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一手撑伞一手压门栓,探头出来问:“何人这半夜里登门?”
门外一白面郎君头戴斗笠,挥手一道厉响,门子手上伞被一挑就飞了出去,那棍棒如有千斤重般压在门子肩上,不等他作反应,就见对方后头走将出来第二人,穿一身鸦青白鹤起舞纹的道袍外披圆领官绯色纱褶儿褡护,头戴大帽,坠血红帽珠,这郎君俨然端方如玉,如雨后新竹,门子便是不被白棒压着,身子也难对着来人直起来了。
“因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