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走了。
沈湮望着猫离去的方向,心里骤然一空。
现在,他的身边连一只猫都留不得,他还能指望什么?
目光重新汇聚在那道窄得要命的木梁上。岸边的草地是有点湿的,猫踩过了草地又踩过木梁,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小巧可爱的爪印。
就这样吧。沈湮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就是要走这条路。如果走过去了,他要去找向渊,问他那个压制鱼鳞病的药丸的配方;如果走不出去,他就让容罔的湖水把他炸成碎片,至少,他死的时候,可以像个人样。
沈湮以为,既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至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废物。可是等他走到离开岸边十几步的时候,那种离死亡一线之隔的惊惧还是将他击穿了。
不知不觉,残阳已经落到山脚,夕照把湖面完全镀成了金色,闪得人想流泪。沈湮伸展着双臂,在晚风里哆嗦着,看着远处的太阳不由分说地沉下去。
天黑得太快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快。十几分钟前还是阳光普照的天,一下就擦黑了。
走到离对岸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最后一点光照消失了。
粗略地算了下,沈湮在这个木梁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摇摇摆摆地、惊慌失措地,无数次险些失去平衡最后好不容易重新站直,手臂酸得像是灌了铅,脚底疼得仿佛走在针尖上,就这样淌着冷汗咬破嘴唇,坚持了这么久。
要是再快那么一点点,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要是早出发一些,要是上一次没有怂,坚持走到底,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可如今,天终于全黑了。月光黯淡,照不见眼前的路。
沈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细如筷子的木梁上,茫然看着前方。
终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只是他看不见。
也许,这是什么绝妙的隐喻,关于人生的隐喻。沈湮忽然想,生命的出路是一道独木桥,它很窄,很细,稍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它是留给有勇气、敢于坚持的人的,是留给高瞻远瞩、及时出发的人的,因为他胆小、懦弱、举棋不定,所以他走不到对岸。
这是他活该的。
沈湮把伸展在两侧保持平衡的手收了回来,捂住了脸。他本来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临到终了,他居然真正地平静下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把椅子,和黑白无常面对面地坐着。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沈湮想了半天,想到了一句台词:
“能把阎王叫来吗?咱们现在三缺一……”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湮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看不见脚底下的路,是不是说明,其实脚底下全是路。
第一步,准确地踩到了木梁中间的位置,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