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察觉你的局促,甚至没觉得你们之间的距离过近,在你说清地址和物品后拿上钥匙就走了,只留下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你躺在床上,硬板床,但被子厚重舒适,这抵消了你背脊的不适感。而且床尾正对着电视,虽然电视打开只有闪烁的雪花。你在床头柜内翻找,里面有三盒录像带。
《黄金时代》,你挑出这部,插进电视里。这时,鼓声又响起来了,沉稳有力的鼓声成了电影的第二重伴奏。
你从未看过默片,但那黑白的画面却让你安心,你发现你相比红唇更爱那黑色的纤薄的嘴唇,她的黑色嘴唇亲吻吮吸雕像苍白坚硬的脚趾,他们黑色的眼仁凝视着他们永恒的黑白世界,爱人们一遍遍重复他们无果的追逐。你想着,那些荧幕上的俊男美女足有一百岁了,纵欲的耶稣进入索多玛有两千年了,时间被凝聚在此刻,这个小小的方格里,就连死亡也是。
枪击。
看门人在暴怒中用双管猎枪杀死了嬉笑的儿子,毫无悔意地又补了一枪,把孩子的胳膊打飞了。你在那看门人坦然的双眼中看到了绿眼睛的路易斯,那是这黑白中唯一的色彩。你逃窜着,猎物般被击中倒下,在那双绿色的,嫌恶的双眼中失去了生命。那绿色如同鲜血般涌出、弥漫。
你分不清电影中的枪声还是现实的枪声。
那或许是敲门声。
你打开门,虚构和现实仿佛合二为一,路易斯正在楼梯口处拿着枪瞄准你,你像个被车灯照到的鹿似的愣在原地。但是路易斯没有再扣动扳机,因为枪声已经响过了两次,你已经被杀了一次。路易斯放下枪,枪口冒着的白烟也证明它刚才已经射击过了。
“是老鼠,烦人的小东西。”路易斯转身离开,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我正好想叫你吃午饭,卡洛斯,下来吧。”
你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的老鼠尸体,你仔细端详起来:躯干上中了一枪,血肉模糊,同时左半边身子像被削掉了似的没了。你在墙壁上看到了两个新鲜的弹孔和一小坨粘着棕色毛发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