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的暴戾也逐日如雪一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迟疑。
反观殷玉,最开始是什么模样,现下仍是什么模样。
他静静的注视宰耀,无论对方是否避开视线,殷玉每日必定三次开口,指着摊开的书籍上,用于给稚子开蒙的《三字经》:“人。”
单就一个人字,宰耀固守本心了一月又十日,才咬牙切齿地跟读一句:“人……”
他声音苍哑却带着一股凄厉的意味,舌头微卷,仿佛要将“人”从头开始咬断。
人、人、人!
该死的人!该死的老贼!
殷玉却笑了。
这一月来,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笑得双目弯弯,喜意从他的一举一动倾泻而出,令简陋的居所都熠熠生辉起来,竟使宰耀前一刻还怀揣的怨毒的心冷不丁被浸入凉水之中。
滚烫不息的阴毒怨恨“噗嗤”一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人。
万事开头难,宰耀的服软远比殷玉想得更快。
殷玉不伤他、不骂他,只令他枯坐着,每日识得一些字,懂得一些礼,学得好了,便大手一挥解了定身咒,让那头心焦气躁的狐狸好好活动筋骨。可一旦对方不再配合,就又是如上操作。
宰耀被折磨得快没了脾气。
不识字,罚坐;杀飞禽走兽泄愤取乐,罚坐……日子久了,宰耀也摸透了殷玉的底线,一来二去,两人磨合得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春去秋来,殷玉观他有了长进,便打算带着宰耀去凡尘走一遭。
幻境中第一年秋,红尘熙熙攘攘,殷玉“租”下临街的一间宅院,暂时封存了宰耀的灵力,又将其变作齐他腰的七八岁孩童,对外以兄弟的身份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半年。
土墙两侧皆有屋舍,且附近多有孩童嬉戏热闹地凑在一处,稚子之心最为天真难得,殷玉想要宰耀生出恻隐之心,便想方设法令他们相处,盼愿天狐能沾染几分单纯良善,才将他身量缩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