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洗漱干净,穿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闭着眼,撑着一口气。
佘野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哭得双眼红肿,跪在床边上站不起来。
她还怀着孕,情绪不能太激动。她的丈夫把她搀扶起来,安抚她:“让小野和妈说说话。”
他们出了房间。
佘野眼前眩晕,头重脚轻地上前。他蹲在床边上,小心地握住姥姥的手。
她的手变得很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脆弱得佘野都不敢用力。
情况倒转。
小时候,躺在床上快要死的是佘野,姥姥的手很大,握着他。
现在,快要离他而去的是疼了他一辈子的姥姥,姥姥的手很小,被他握着。
姥姥察觉到佘野的到来,睁开了眼睛。
她终于不糊涂了,认出了他:“小野……”
声音很低,低到听不清。
佘野凑近了他,鼻子和眼眶都发了酸,他轻轻地回:“我在这儿,姥姥,我在呢。”
姥姥看着他,眼角溢出一行泪,一哭,眼泪就停不下来,源源不断地往下滚,湿了脸颊,淹了枕头。
佘野伸手帮她拂去。
他握着老人的手,喉头哽咽,说不出话。他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用温柔的语气,像在哄小时候的他一样:“别难过,是人都要死的,姥姥已经活得足够,没有遗憾了。”
“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亏心事,只有那么,只有那么一次……”
老人望着他,泪眼婆娑:“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对着家乡的方向洒出去。”
“我想……”老人哭着说出压在自己心中多年的心愿,“我想回家。”
佘野知道,她说的是夜知山下的小院子。
于她而言,那才是她真正的家。
老人家的执念不过是落叶归根。
“好。”佘野答应她,“我会把你带回去,把你葬在家乡的院子里。”
“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