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回信则很简短,他先夸赞了朱利安一番,然后说医院里收容了几个黑死病患者,但一切都尚在可控制得范围内,让他不必担心。
到了第二个星期,朱利安忍不住多给他写了一封,问他跟病人接触得多不多,他斟酌了半天,还是写上了希望他不要成天跟黑死病患者呆在一起这句话。
威廉的回信迟了一点,他告诉朱利安没有人会成天和黑死病患者呆在一起,医生和修女只在固定的时间进入病房查看病人。他还说再过几天两人就不该这么频繁的通信了,信使在两地奔波很可能会传播瘟疫。
朱利安虽然心里委屈,但他明白威廉说的有道理。威廉不允许他通信,他反而想写的冲动更盛,每天都会写一点,只不过全都攒了起来,算着什么时候让家丁送过去才不会惹丈夫生气。
然而到了第四周,朱利安却再也忍不住了。他的领地上来了不少从王都逃难来的人,那些人按照之前发布的隔离令,都被送去了城郊的修道院,那里有一栋专门为了收容他们而空了出来的小楼。他们告诉照顾他们的修士,瘟疫已经笼罩了整个王都,他们的街坊邻居中每天都有人变成发黑的尸体,医生和神职人员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一刻不停地去将死之人家中祷告、记录,然后抬出尸体。
朱利安听说后脸色苍白,他让托马斯去王都一趟,那一沓厚厚的信纸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让他带话给威廉,让他立刻回来。
谁知托马斯离开几天后杳无音讯,他走之前向朱利安打包票,说上回送信去时汉弗莱先生教了他防护的办法,他一定平安把话带到,眼下他迟迟不归令朱利安愈发紧张。
一是担心王都的疫情比他预想中还糟糕,威廉在城中生死未卜,二是威廉告诉过他现在往返送信是极其危险的,他却仍为了一己私心让托马斯出发,若是托马斯死在了路上,他害怕威廉又要用那种审判的目光看着他。况且托马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若是真的死了,他自己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心情压抑,连带着在孩子们面前也有失温柔。一天晚上他同孩子们一起吃晚饭,威廉把他们教育得很好,三个大一些的都能自己吃饭,虽然嘴角依然会沾上奶油,偶尔也会有食物落到盘子外面,但作为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仪态已经无可挑剔。朱利安有些不甘心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但是乖巧的孩子总是令他满意的。
保姆带着朱尔斯在另外的房间吃饭,吃到一半时朱尔斯突然尖叫了起来,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嚎哭,保姆一直压低了声音哄他,恳求他,生怕小主人持续不断的哭叫惹得主人不悦。
朱利安刚听到时皱了一下眉头,但他随即告诉自己这是不得不忍受的,毕竟他最小的孩子只有两岁。然而随着朱尔斯哭声不止,他渐渐也有些心烦了,他拿着刀狠狠割下一块肉,再抬头时发现另外三个孩子都在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威廉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会去看看儿子的。
朱利安只得放下餐刀,起身去育婴室查看情况。保姆见他来了,抱着朱尔斯愈发地紧张无措,妮可拉放下手中逗小主人的玩具,小声解释说:“他可能是想汉弗莱先生了。汉弗莱先生若是回家用晚饭,会让他坐在身边,有时还会亲自喂他。”
朱利安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他也不觉得这是他该做的事,但他听说威廉会这么做,还是从小桌上拿起盛着粥的碗,准备去喂朱尔斯。
谁知朱尔斯叫得比之前更激烈了,他手脚扑腾着拒绝朱利安的靠近,保姆几乎抱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