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旁边响起。陶培青抬起头,发现他正一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吃饭。
“我不吃荤。”陶培青简单地回答,放下碗筷,将空了的餐盒整理好。
“怪不得你这么瘦呢。”阎宁嘀咕了一句,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件穿在身上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上,衬得陶培青更加身形单薄。
那目光让陶培青有些不自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阎宁的衣服。
陶培青连忙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我要回家休息了。”
他接过衣服,随手扔在后座,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我送你。”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对。
晨光熹微,洒进车内。陶培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将他淹没。
所有的一切,混乱、危险、压力、荒谬,还有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他只想沉睡。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座椅皮革的触感,和车厢内残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气息。
陶培青睁开眼,视野里是逐渐荒凉的景色。不是他的房间,甚至不是市区。
“你醒了?”旁边传来声音。陶培青转过头,看到阎宁蜷在驾驶位上,长手长脚缩在有限的空间里,姿势看起来有些憋屈。
阎宁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
“几点了?这是哪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得真熟,”阎宁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故意吓唬他,想看他的反应,“你不怕我把你拐卖了啊?”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适合干点坏事儿。
陶培青揉了揉肩膀,坐直身子,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丢过来一句,“你会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要走了。”陶培青接着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距离感。
走?哪那么容易。
“不行,我带你去个地方。”阎宁一口回绝。费这么大劲,守了一夜,送了粥,当了司机,可不是为了听他一句“我要走了”。
“不去。”陶培青想都没想,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是张废纸啊?用完就扔啊?” 阎宁盯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控诉和蛮横。
不等他再开口,阎宁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早就选好的地方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陶培青脸色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再激烈反对,只是扭过头看着窗外。
车停在一个郊区的营地,视野开阔,荒凉,但足够空旷,放烟花效果肯定好。阎宁让陶培青待在车里,自己下去打电话。风真他妈大,吹得骨头缝都冷。
电话接通,阎武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安排放烟花那小子是个棒槌,没查清楚,这儿是禁燃区,烟花刚搬出来就被巡逻的抓了现行,人现在在局子里蹲着呢。
操!阎宁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精心策划的惊喜,还没开始就他妈泡汤了!
阎宁跺了跺脚,想把心里的憋闷和丢脸都踩进土里。阎宁回头看了眼车里,陶培青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表情模糊。阎宁更烦了。
阎宁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回去。
阎宁清了清嗓子,有点干巴巴地开口,“我准备了一场巨大的烟花,这里是最好的观赏位置。”说完就觉得傻X,像个笨拙的魔术师在观众面前揭开空荡荡的帽子。
计划都黄了,还说这个干嘛。
陶培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丢人就丢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