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替楼观掩了掩耳朵,一只手捂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尖。而后他忽然又停了步子,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一座不大的观宇,目光落在里头的神像上,说道:“楼观,你看看那座神像。”
楼观顺着应淮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做工算不上精致、雕得也不太好看的神像,神案前稀稀落落地供着一些香火。
但很奇怪的是,那个神像的右脸脸颊上好像有一个……斑点?
像是被人为涂上去的,还补涂了好几次。
楼观略微皱了一下眉,问道:“那是什么?”
应淮安静地垂眸看了楼观一会儿,然后抬手在楼观脸颊的小痣上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温凉的触感。
“你觉得呢?”他问。
楼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想说,那个斑点与他有关吧?
应淮扬了扬唇角,答道:“嗯……这个嘛……”
楼观又不确定般地看了好几眼那个神像,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毕竟之前你救过的那位母亲坚持说要供你。”应淮认真道,“凡间嘛,讹传比较多,往往传着传着就和别的神仙混为一谈了。但是那位母亲似乎很坚持,别的可能没记住,就记得你脸颊上有颗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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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这么说着,又在楼观脸颊上比划了一下。
楼观看着那个被涂的花花绿绿的神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评价道:“还好他们没把耳朵也割去。”
应淮脸上本来还挂着一点笑意,闻言心头猛然颤了颤,哑着声唤了一句:“楼观。”
楼观的目光落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应淮隔着一小段距离在他的耳前虚虚一抹,温声道:“身为声尘,自小听着那么多的声音,会感到无助吗?”
楼观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早就不会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确实会因为自己的耳朵感到困扰。
也有夜不能寐的时候,也有不敢言语的时候。
后来他又失去了爹娘,本该把一生都困在那场暴雨后焚烧尸体的大火里。
可他现在不会了。
他的眼瞳里都是眼前的这个人,从一百二十七年前与他相遇开始,他才真正开始成为“声尘”。
应淮同他一起站在那间很破败的道观前,跟他道:“当年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多是由赫连师姐出面,与人们的交流应该不算太多。不过第二次下山的时候,你便独自去过不少地方发放蛊药了。
“说起来也是因缘际会,明明是那么短的年岁,甚至你自己也才只拥有了那么短暂的岁月,可你还是在人间留下了许多印记,所以凡间还是有人见过你的,有人相信有这么一位仙长,有人相信你救过他们的命。”
应淮垂眸看着他,指尖从他的脸颊落下:“虽然人间的许多人都觉得神仙容貌不可诋毁,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自发地做了这种点了痣的神像。”
说完,应淮抬起双手,轻轻掩上楼观的一双耳朵。
世间纷杂的声音多了一层遮挡,闷闷的,仍然漾在声尘的耳侧。
“你看,我的小观怎么会没有善报呢?怎么会没有结果呢?”
应淮继续说道:“你听过的声音很多,有时候会有太多顾虑,总觉得自己来不及、赶不上,总是急匆匆的,总是怕行差踏错,甚至没有机会多用眼睛看一看人间。”
楼观听着他的话,轻轻眨了眨眼。
他一只手轻轻抓着应淮的衣袖,那上面没有厚重的纹饰,也没有沾染上主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