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尾的栏杆上,“不讲具体手段,知道这回错哪了吗,裴杰?”
裴杰思索许久,诚实地摇头。
“再卑微的人,生存问题面前,不要低估人能拼命的程度。”
袁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小裴,你这么聪明一人,我说了你就该明白。吃过一回亏了,下次记得长教训。”
裴杰怔然许久,默默垂下眼去:“我太莽撞了……”两次都是。
“让您平白操心了,袁总。”道歉道得心悦臣服。
“行了行了——”袁刚最看不得小年轻期期艾艾委委屈屈的样子,“以后别那么生分,叫袁哥就行。”
裴杰从善如流喊道:“袁哥。”
袁刚方才面色稍霁。
他前面消失的这些天,是伪装成隔壁厂子弟,潜到工人内部挨户摸底去了。都是温饱线上挣扎的人,要摆平他们,说容易也容易。谁家没点为难的事,动动手协调下,大多数会松口。
顽固的一两户,到时候找个由头约出去,工地同步动工。等他们赶回去,房子已经拆了,那时再帮忙安置,他们不住也得住,头几天看紧点别出事,问题同样解决了。
至于今天那5套回迁房,除了平息事态,他确实也有个人想补偿的用心。即使对上对下,没有人会领这个情。
“还有个事儿啊,需要你配合。”袁刚又交代裴杰,“回迁名额只有五个,剩下的二十二户,安置还没落实。明天早上赵副董会带着你,到区里活动活动,你什么都不用做,跟在他身边就好。”
“今晚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穿身干净衣服,多的就不用收拾了,这样效果才好……”
送走袁刚,裴杰终于迎来一天里难得的清静。他仰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一半是事情解决的如释重负。
一半是不择手段后的茫然。
翌日早晨,司机先到医院载上裴杰,然后去接赵劲松,一路直奔区政府。
奔驰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道路上。赵劲松专注地看着窗外,不时同司机说话,表现出一种孩童春游般的兴奋。
“老陈你看,是——飞龙寺。外墙翻修了,难怪一下没认出来。”
“那边我记得,农机站有个水塔,就在我单位隔壁。也拆掉了。”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片可都还是水田呐。变化居然这么大。”
他的眼底泛起一点轻微的湿意,用手帕擦了下眼尾,笑容中感慨万千。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轿车在区政府门前停下,他带着裴杰走进大厅,当即引来许多人的目光。还没停留太久,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就匆匆走出电梯,小跑到两人面前。
“赵总是吧?领导让我带你们上去。”
“有劳了。”
一行三人乘电梯上了大楼。
一进办公室,领导爽朗地笑道:“久违了,老同学——”
“真是好久不见了!一向身体都还好吧?”
“好着呢,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