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裕看着表情复杂的青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太知道,能跟你说些什么,”他无奈地揉了下眉心,然后又道,“这样吧,你问,我答。你想知道什么,今天在这里,我会告诉你实话的。”
“嘉程拿到的报表,和我的不是同一份?”裴杰开口即问。
方裕缄默了一瞬,回答:“是。”
“他的是假的?”
“是。”
“我的是真的?”
“是。”
方裕眼珠转过一圈,又补道:“真的的一部分。”
“如果我要问,被挪走的钱都去哪了,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方裕快速答道。他叹了口气,又看着裴杰,缓声道,“但是我要提醒你,事实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裴杰冷着脸不语,心意不改。
方裕无奈地笑笑,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跟我来吧。”然后捧出一部裴杰从未见过的黑色电脑,当面开启,推到他的面前。
裴杰看向屏幕,只见到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黑底绿字的界面上,每一条数据都被掐头去尾处理过,只保留三个要素。
时间,一个数字,及一串简短的英文编码。
这是什么意思?裴杰狐疑地快速划动着滚轮,眉头紧蹙。直到他注意到其中一条记录,日期与先前看过的审计账重合,后面的数字正对应金额,上下几条也都是那份报表的节选。
裴杰猛然明白过来这些数据是什么。
是账目。
浩如烟海的账目。
裴杰不觉屏住呼吸,转动滚轮迟疑地上下划动,光标点中随机一条,像从汪洋里捞起一滴水。
方裕只就着屏幕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哦,那是13年初去上海,给X市发改委主任岳母请医生的差旅费。”
裴杰无措地看着条目上八十万的数额,抬头去寻找方裕的眼睛。
方裕耸肩一笑,平淡得仿佛在讲昨天吃了什么。
裴杰又划到开头的第一条。
方裕眯起眼睛看了眼:“09年的,帮X局长私宅掏的装修费,那个赤佬,又是黄花梨又是太湖石的,折腾得没完。”
裴杰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再次遁入海量的数据里,从下往上翻。
“请XX吃饭,他要的三百瓶的茅台。”
“给X行长的根雕和翡翠。”
方裕全是看过一眼就能道出原委,仿佛在他眼里,这些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和故事。
看到现在裴杰光标所指的地方,他扑哧笑了。
“这个是12年在澳门,魏总进赌场玩的。其实他不沾这些东西的,是为了陪当时X区的区长。”
笑着笑着,笑容就变成了叹息,变得咬牙切齿:“他妈的,那个区长水平烂到爆了!一晚上输掉我们八百万。但是只要能把地批给我们,什么都好说。”
“有了那块地,我们之后两年的盈利就有指望,就能继续养活手下几千号人,继续贷款,买地。”
这样的账目,他电脑里还有上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