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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边,果然阴云不知几时覆来,天色骤然昏暗。

不到一刻钟,清凉的雨丝便飘入残殿,连带着黄昏余晖,静悄悄地西沉。

“看来要在这里过夜了。”他冷不丁吃口冷风,咳了两声才去牵马,顺便拿出行囊里的氅衣,裹在身上防风。

露宿野外,对习武之人而言司空见惯。

钟灵秀抢在雨大前,收拢枯枝,聚拢点火。

幽艳的火焰跳窜,衬得殿内暗影憧憧,颇为恐怖。

她挑亮光焰,让便宜大哥坐到背风的地方,双手捂住他的脸颊:“冷不冷?”

“不冷。”苏梦枕席地而坐,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钟灵秀从怀里掏出绿豆糕,掰一角递过去:“吃不吃?”

他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粉质细腻,带着春日特有的清甜,再抿口水囊中的米酒,又添一缕酒香。

他喂她也喝一口,暖暖身:“为什么想来燧皇陵?”

她依偎住他,踢开一只钻出砖缝的小虫:“感受历史。”

苏梦枕扯过氅衣,也兜住她的肩膀,不知是否是错觉,小灵比钟仪要纤瘦一圈:“经常来这种地方?”

“路过的话。”武侠和历史、地理一向互相成就,笑傲的悬空寺,倚天的紫霄宫,射雕的烟雨楼,楚留香的大漠海岛,大唐的扬州、洛阳、长安,还有这里的汴京。

她走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宝贵的回忆。

“不过,不是非要有意义才行。”

梁柱间,蜘蛛结着网,倾颓的大殿涌动雨水的湿气,淅淅沥沥的水珠迸溅,杂草在墙角顽强地生长。

钟灵秀靠住他的肩头,火光温暖交握的手掌,连外头呼啸的风也像乐曲,“平常的日出下雨也都很好看,很美。”

苏梦枕抚过她纤细的手指,她的脸易容了,手却不曾,玉似的在掌中,像他惯常抚摸的玉枕。

“你快看。”她催促,“古老皇陵的夜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苏梦枕这才挪开视线,随她望向殿外。

日暮的蓝光,珠帘似的细雨,诡谲的荒草,图景一层层铺开,天地间好像再无他物。

是很美。

寂寥古老的美,衰败冷却的美,自然洗炼的美。

“好看吗?”

他点头:“好看,王朝兴衰,凤凰来去,到头来不过古丘。”

“所以,隐士只能在深山,不能在闹市。”她说,“人在深山,以自然为伴,才能看破一时一世的兴亡,在东京繁华处,富贵温柔乡,以人为友,怎么舍得下。”

苏梦枕道:“尘缘太多,难以登仙。”

“是是是。”钟灵秀一本正经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报地狱寺里烧香换水,降魔台上扮罗刹,今日夜奔皇陵殿,草蒲团做芙蓉帐。”*

“咳咳咳。”他呛到一口酒,差点没把肺咳出来,颊边惨红。

她绷不住大笑,肠子都要酸了,忙控制住身体,才强行憋住声音。

苏梦枕不作声了,专心看风催雨浓,万点晶莹。

篝火毕波,两人又依偎在一起,任由夜色来袭,笼罩荒野。

怪鸣声声,夜枭飞过屋瓦。

“北方的雨,和江南的不太一样。”她重新起个话头,好像方才什么都没说。

苏梦枕配合地问:“怎么讲?”

她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