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道:“我看你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练武,你、你可是想去寻那人报仇?”
钟灵秀点头:“弑师之仇,不共戴天。”
“我与人打听过,那贼子轻功不俗,刀法又好,恐非易事。”仪贞欲说还休,“师妹万不可掉以轻心。”
她说是师姐,其实才十七岁,钟灵秀更担心她,温言道:“师姐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你在山上住得惯么?”
仪贞凄然一笑:“住得惯,就这样了。”
钟灵秀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开解,默然以对。
过两日,见仪贞整日搅浆糊,准备为她纳新鞋底,没有不良的兆头,这才去寻教授武艺的仪和。
“师姐,近半年来,我武艺无有精进。”钟灵秀开门见山,“还请师姐解惑。”
仪和比她大五岁,负责手把手教下头的师妹们:“你从头到尾施展一次给我瞧瞧。”
“是。”钟灵秀早有准备,拔出佩剑,在院子里舞了一套恒山剑法。
这是恒山派绝学,剑招绵密,以守代攻,在江湖上属于上乘武学。钟灵秀虽是头回拜师学艺,也能瞧出其中不凡,每日勤学苦练,四十八招剑诀了然于胸,半招不错。
仪和连连点头:“师妹用心了。”
恒山算上俗家弟子在内,约有五六十人,资质有高有低。悟性尚可的,十八九岁就能把剑使得像模像样,资质差的就各有各的糟糕,不是不伦不类,就是丢三落四,强身健体罢了。
仪秀最特殊,数九寒天,背一瓮泉水下山也不叫苦,烈日炎炎,扎两个时辰的马步亦不叫累。八九岁正式习武,今日教三招,必定练到滚瓜烂熟,勤苦远胜他人。
可是……“师妹剑招娴熟,根基稳固,以你的岁数已殊为不易。”她委婉劝说,“习武非一日之功,莫要心急。”
钟灵秀呆了呆,旋即明白过来,感激道:“师姐怕我复仇心切,因小失大,我都明白,只是田伯光武艺高强,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她仍然不知道田伯光身上的红光是什么意思,可二人恩怨在此,必定是杀了他的意思。
“请师姐解惑。”她恳切道,“我是不是资质……资质不堪?”
仪和皱眉思量片刻,方道:“师妹勤勉聪慧,恒山剑法已经熟练于心,我也没有什么能教师妹的,只是——”她斟酌字词,尽量委婉,“习武并非是将剑招练熟即可,须学以致用。”
钟灵秀暗松口气。
她还以为是自己根骨不行,练不出多少内力,不是肉身限制就好:“请师姐教我。”
仪和颔首:“也罢,师妹小心。”
她轻轻一拍,蒲团边的宝剑铮然出鞘,钟灵秀只见一道剑光婉转绽放,朝着她胸口点来,遂以恒山剑法中的“拨云见日”横剑相挡。
可剑刃才刚刚击中剑光,仪和手腕一沉,倏地掠开剑锋,避开了她的胸口位置,下撩取她双腿。
钟灵秀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耳畔“撕拉”一声,衣袂被削下半个角。
“师妹,以往你们同门练剑,一招一式皆有定例,可江湖之大,招式之多,非你能预料。”仪和推心置腹,“恒山剑法以守见长,你还要多多领悟才好。”
钟灵秀默默点头。
她其实明白问题所在,恒山剑法好比一套公式,攻守都有现成的算法可代入,攻上身用“晨钟暮鼓”,守下盘用“菩提树下”,与人交手就像做数学题,马上思考出用什么剑招应对。
同门拆招是课后练习,直接套入公式,成功率百分之九十,江湖人对敌就麻烦了,等于做不同省份的题目,如果不熟悉对方的套路,仓皇间什么招都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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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怎么练习呢?
题海战术?
大约是她脸上的迷茫太甚,仪和又补充道:“所谓一力降十会,招式再精巧,只要内力深厚也能以不变应万变,相反,如若内力微薄,剑招用得再好,也难伤高手皮毛。”
钟灵秀点点头,知道今天该到此为止了,躬身致礼:“多谢师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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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言师太在的时候,每日都要叫钟灵秀抄经做功课,传授佛法,如今她去了,师叔们怜惜她死里逃生,什么都不做要求,倒是给了钟灵秀很多空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