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董军浩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你到京海了?”
“刚到,还没进市区。怎么了?”
“明轩……”董军浩深吸了口气,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终于吐出来,“我娘刚才找我谈话了。她和我爹……好像同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里,董军浩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什么?”方明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夜的沉寂,“你说同意什么?!”
“我娘说,她和我爹……同意了。”
董军浩把刚才的事,磕磕绊绊地讲了一遍。
讲到母亲端着煤油灯进来,昏黄的火苗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
讲到她说“你要是真认准了是他,那就去吧”,声音那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讲到他自己像个孩子似的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把二十几年攒下的委屈、挣扎、恐惧,还有那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一股脑儿全哭了出来。
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电话那头传来“滋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方明轩猛地把车刹到了路边。
“军浩……”方明轩的声音发着颤,那种颤法董军浩从没听过
“我真没想到……我以为最难过的就是你父母这关,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竟然是你爸妈先点头的。”
董军浩听见他那边有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现在就想掉头回去!”方明轩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语速快得像要蹦出来,“我现在就想开车回去,好好抱抱二老,好好谢谢他们!”
“军浩,你说,咱们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享福好不好?买个大房子,让他们什么都不用愁!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就享福!”
董军浩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几乎能看见方明轩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的样子,那个在商业上上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可那笑意刚浮起来,又慢慢收了回去。
“明轩,你先别激动。”他压低声音,语气沉下来,“我爹娘……他们也不是真的就这么容易完全接受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了沉。
“他们心里肯定还是有很多挣扎,很多不解,甚至……可能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董军浩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们只是知道我的犟脾气,知道劝不动我,更不忍心看着我里外都难,这才勉强自己,试着慢慢往那方面想。他们是在……硬着头皮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我太激动了。”方明轩苦笑了一声,声音里的热度退下去一些,却更真诚了。
“我只是太高兴了。军浩,你知道吗,以后谁再跟我说什么‘开明’和‘受教育程度’、‘眼界’成正比,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像敲在董军浩心上:“要我说,还是父母对孩子的爱,才是超越一切的东西。”
“就像伯父伯母,他们也许没读过太多书,可他们却比多少自诩高知的人更懂什么是爱。爱不是道理,是舍不得你难受。”
董军浩听着,鼻子猛地一酸。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些,像是这样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不管怎么说,”方明轩的声音又明亮起来,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热度,“你能去了心里这块大石头,我真是……太高兴了。为你,为我,为我们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