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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心的石头移开了,刺耳的风言,似乎也能暂且关在门外了。

董军浩和弟弟还是走着送了一程,他们默不作声地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看着尾灯变成一粒遥远模糊的红点,最终被浑浊的天光吞没。

董小刚咂咂嘴,说了句“没劲”,扭头就找同学去了,让董军浩和爸妈说声晚上可能不回来睡了。

董军浩独自转身往回走,脚下的路突然变得很长,很空。

回到骤然安静下来的院子,方明轩留下的那点气息,像阳光下迅速蒸发的露水,抓不住,只剩一片泛凉的潮湿。

他站在自己屋当间,愣愣的。

忽然想不起,在遇到方明轩之前,那二十几年漫长得望不到头的日子,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吃饭,睡觉,劳作,呼吸……那些没有这个人的时间,为何回想起来,只剩一片空白而僵硬的噪点?

原来他早已不是锦上添的花,而是成了自己呼吸的空气。

夜里,村里意外停了电。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吞没一切声响。

董小刚还没回来,父母屋里亮着豆大的煤油灯光,却静悄悄的,那安静比喧哗更压人。

董军浩躺在炕上,被子裹紧,寒气却从四面八方沁进来,往骨头缝里钻。

方明轩那句“就在这儿吧”,和父母眼中沉甸甸的忧惧,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来回撕扯着他。

昨天那句“家里我来处理”说得有多笃定,此刻就显得有多苍白无力。

那忧虑像细密的针尖,不致命,却绵绵密密地扎在心头最软处,不见血,只是钝钝地、无休无止地疼着。

不知僵了多久,堂屋传来父亲沉哑的咳嗽,接着是母亲压低的、催促似的嘀咕。

然后,他听见那双穿惯了旧布鞋的脚,拖着迟缓而确定的步子,停在了自己房门外。

“军浩,”父亲的声音穿透门板,在寂静里淬着不容置辩的冷硬,“没睡就出来。爹有几句话,得问问你。”

董军浩心里一咯噔,深吸了口气,起身披衣下炕。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火苗如豆,将父亲佝偻的身影巨大地投在土墙上,随着气流不安地晃动。

父亲坐在八仙桌旁的老位置,旱烟袋拿在手里,却没有点。

“坐。” 父亲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董军浩沉默地坐下,垂着眼。

长时间的静默,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生了锈的锄头刨着硬地:“你跟那个方老板……到底,算怎么回事?”

董军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抬头:“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哪样?” 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压抑的焦躁,“我看到你们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看到村里人背后指指戳戳!看到你妈出去洗个衣裳,都得听一耳朵腌臜话!”

他猛地磕了一下烟袋锅,在寂静里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爹……”

“你别叫我!” 父亲喘了口气,努力把声调压回去,却更显出一种苍老的疲惫,“军浩,你年纪不小了。爹娘不图你大富大贵,就盼着你成个家,生个一儿半女,把这日子正正经经、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你这……你这算怎么回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沟壑,那里面盛满了困惑、担忧,还有一丝几近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