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繁复的宗教题材、陌生的神话典故、精妙却遥远的笔触,构成了一道他难以逾越的审美屏障。
但方明轩始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曾流露出一丝不耐。
他在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前驻足良久,然后微微侧头,对着一脸懵懂的董军浩轻声说:“看,美并非只有一种模样。女神从海浪与贝壳中诞生,可以如此纯粹、舒展,毫不掩饰她的天然与脆弱。”
他的目光从画作移到董军浩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温柔,“重要的不是符合谁的期待,而是……真实地展现自己本来的样子。”
画中维纳斯赤足立于贝壳之上,风神吹送,春神持衣迎接,那双望向世间的眼睛,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无瑕。
董军浩似懂非懂,但心弦某处,却被那话语和画面奇异地共振,轻轻拨动了一下。
方明轩带他去品尝地道的意大利味道,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味觉课程。
在罗马纳沃纳广场旁的老店,看厨师现场用蛋黄、奶酪、黑胡椒与煎得焦脆的猪肉制作培根蛋酱;
在佛罗伦萨的古老牛排馆,面对比盘子还大的T骨牛排,方明轩熟练地指挥侍者按传统方式切开,露出完美粉红的横截面。
从薄如纸片的罗马披萨到托斯卡纳乡村粗犷的手工意面,每一餐都是一次新的探险。
餐桌上,方明轩的耐心细致展露无遗。
他示范正确的刀叉握法、切割角度、卷意面时手腕的微妙转动,讲解如何观察红酒在杯壁留下的“泪痕”(挂杯)来判断酒体,如何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用舌尖不同部位去感受酸、涩、甜与果香的层次。
“这些技巧,你以后的商务交流中,或许会用得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董军浩学得却很认真,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
当他终于在方明轩含笑注视下,成功地将一块牛排安静利落地切下,送入口中,没有发出尴尬的碰撞声时,一种微小却真实的成就感,悄然漫过心田。
那感觉,不同于干完体力活的踏实,而是一种……被引领着,触摸到另一个世界边缘的新奇与满足。
行走在罗马被岁月磨光的石板路,或是佛罗伦萨弥漫着石膏粉和油画颜料气息的幽深小巷,意大利人骨子里的热情与浪漫,如同阳光和咖啡香,无所不在。
公园的长椅上,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唇舌交缠,忘我到旁若无人;
街角咖啡馆外,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布满皱纹的手依然紧紧交握,慢慢地啜饮着浓缩咖啡,偶尔相视一笑;
甚至,他不止一次看到,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或是一对气质知性的女性,自然地十指相扣,在街头漫步,或是在等红灯时交换一个短暂而甜蜜的亲吻。
起初,董军浩像被无形的针扎到,总是仓促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失序,脸颊微热。
但看得多了,在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对爱意坦荡直白的表达氛围里,某种在他体内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关于“规矩”和“视线”的弦,似乎在暖阳与微风里,不知不觉地、一点点地松弛、软化。
他开始能平静地瞥过那些亲密的身影,心里不再只是慌乱,而是慢慢滋生出一丝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那天傍晚,在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广场,他们并肩看完了阿诺河上空壮丽的落日。
金红色的余晖将整个老城的砖瓦屋顶染成温暖的蜜色,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色穹顶在渐暗的天光中犹如一枚温柔的印章。
随着人潮往下走,狭窄的台阶上人影憧憧。方明轩的手,就在一个转弯处,极其自然地滑下,精准地覆盖在董军浩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董军浩浑身一颤,几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