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子,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着董军浩急速起伏的胸膛吐出的,带着魔鬼交易般的诱惑与笃定:“我保证,以你的心性和能力,加上我的资源和指引,你一定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挣一份干干净净、让人看得起的前程。”
第13章 拒绝
要说董军浩从未在辗转反侧时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混出个人样,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角落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的鬼话。
夜深人静,筋疲力尽躺在硬板床上时,那些模糊却又滚烫的念头,确确实实曾像野草般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长,灼得他胸口发烫,久久难以入眠。
可理想是滚烫的,现实却是冰冷刺骨的。
这几年的摸爬滚打,就像有人拎着一桶又一桶掺着冰碴子的水,照着他那点可怜的火星子当头泼下。
那点微弱的希冀,早就被浇得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呛得他喉咙发苦,眼睛发酸。
他看得太清楚了:在这个光怪陆离、规则林立的世界里,没有七窍玲珑、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精明头脑,没有那张盖着红印章、金光闪闪的学历文凭当敲门砖,更没有能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为你铺路搭桥的过硬背景和人脉……
那么,空有一身蛮力,哪怕这力气能扛起一座山,你也只配在生存的泥潭边缘挣扎,被更多、更重的无形之物牢牢压在金字塔的最底层。
他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眼睛里曾闪着光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同伴,怀揣着同样微薄的希望,最终却被城市钢铁森林的冷漠和复杂规则磨去了所有棱角。
有的认了命,灰头土脸地回到原点,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轮回;
有的则彻底麻木,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重复着一眼就能望到生命尽头的劳作,眼神里的光早就熄灭了。
他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浮沉。
背后是沉沉的家。
老家那几亩靠天吃饭的薄田里,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和皲裂的手掌,还在眼巴巴指望着他多寄回去几张票子;
弟弟争气考上了大学,是全家乃至全村的骄傲,可那份骄傲背后,是沉甸甸、实实在在的学费和生活费,压得他不敢有丝毫喘息;
每次回村或接到家里电话,邻里亲戚关切的话语,总是不知不觉、又无比自然地拐到“该成家了”、“老家的彩礼又涨了”、“你爹妈等着抱孙子呢”……
这些看不见的丝线,密密麻麻,一圈紧过一圈,早已将他捆缚成一个动弹不得的茧。
现实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他像一头被套上犁的牛,只能低着头,盯着眼前那一垄必须翻完的土地,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眺望远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沃野。
一个为了最基础的生存和那点无法推卸的家庭责任而疲于奔命、精打细算每一分钱的人,哪还有余裕、哪还有资格,去奢谈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和“机遇”?
那太奢侈了,奢侈得像是一个讽刺。
更何况,这突如其来、仿佛天上掉馅饼般的“希望”,还是从一个只见过区区两次面、活在云端之上、与他呼吸的空气都截然不同的富家公子哥嘴里,轻描淡写地吐露出来的。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