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属于工地糙汉的、根深蒂固的羞臊和别扭,在现实冰冷而坚硬的挤压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一点点压扁,碾碎,混进脚底的尘埃里。
他猛地深地吸了一口气,充满尘土和汗酸味的浑浊空气,粗暴地冲进他的肺管,带来一种窒息感,也带来一种豁出去的的狠劲。
“真……真管吃管住?”他闷声问,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
“比真金还真!”许军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董军浩不再犹豫,也容不得自己再犹豫。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那个磨损得露出脏污线头、装着全部家当的陈旧蛇皮袋,往自己厚实宽阔的肩膀上一甩。
沉甸甸的袋子压着他厚实的肩肌,勒出一道深痕,也压下了最后一丝飘摇的念头。
“走!”
“碧海云天”洗浴中心的男更衣室,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不少,弥漫着一股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浓烈气味。
消毒水尖锐刺鼻的化学气息试图掩盖一切,却压不住陈年汗渍浸润在木头瓷砖缝里的微酸,更压不住各种廉价或昂贵的沐浴露、洗发水、香皂混杂在一起的甜腻香气。
所有这些,再被无处不在、饱含水汽的湿热空气一蒸腾、一搅拌,形成一种独特的、黏稠的、仿佛有了实体的氛围,猛地钻入鼻腔,霸占所有的感官。
董军浩局促地站在更衣室角落,像一头被突然关进陌生笼舍的大型动物,浑身透着不自在那劲。
身上那件崭新的、料子柔软的浅蓝色短工装,印着“碧海云天”的艺术字样,妥帖地包裹着他健硕的躯体。
但这柔软的触感,摩擦着他常年习惯自由袒露或被粗糙工装摩擦的皮肤,反而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细微的刺痒,让他觉得被捆住了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穿上建筑工地的硬挺工装、战战兢兢走上几十米高摇晃脚手架时,还要别扭十倍。
工地再苦再险,力气使出去,汗水砸下去,换来的是看得见摸得着、一寸寸拔高的砖墙水泥,是实实在在的“建成”。
可这里……雾气昭昭,人影晃动,一切都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暧昧的模糊。
第3章 试水
“董师傅,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那儿光瞅!过来,把眼睛给我瞪圆了,好好看,好好学!”
一个年纪比他大些、一脸老江湖相的搓澡工,嘴角叼着半截快要熄灭的烟,一边利索地冲洗、擦拭着那张光洁的搓澡台,一边含混不清地冲他喊。
眼神里总塞满了过来人打量生瓜蛋子时那种既戏谑又了然的浑浊光晕。
这人大家都叫老刘。
“许总亲自交代让我带带你,得,我就辛苦点,今儿就当你的头一个‘试验品’吧!”
老刘把烟屁股摁灭在角落的湿垃圾桶里,自己大大咧咧地往刚铺好干净毛巾的搓澡台上一趴,歪过头看他。
“其实干咱这行,说穿了也简单。客人脱光了,躺上来,毛巾铺平展,温水浇透了。然后,”他做了个用力的、向下刮擦的手势,“就下力气搓!懂不?心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跟搓洗你那件沾满了水泥灰的工装一样,甭客气!”
“搓得里外通透、皮肤泛红,那是你本事;搓得客人哼唧着说舒坦,那是你能耐!万一搓疼了?嘿,”老刘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是他自个儿皮子太薄、不经造!不赖你!”
老刘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