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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以前,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收入相对较高的活计,他还能勉强按下心头的不适,敷衍过去,或者找借口躲开。

但这次,高哥的姿态和话语,如此直白,几乎不加掩饰。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绷到了极限。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

板房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挑明,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闹僵,已是必然的。

这份工,恐怕是做到头了。

他卷起铺盖,背上那个旧蛇皮袋,重新走进烈日下,自己另寻出路。

在这偌大的都市,他不信离了这一个高哥,离了这一个工地,自己这一身力气和这副肯吃苦的身板,就找不到一口干净饭吃。

迷茫和隐隐的恐慌是有的,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也在胸腔里缓慢地、沉重地燃烧起来。

第2章 转行

董军浩在劳务市场那堵掉皮的灰墙边,已经戳了整整三天。

前几天还折磨人的暑气悄然褪去,日头一歪,阴凉里的风便露出了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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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像是长了毛刺,专往人领口、袖口这些暖和处钻,丝丝缕缕地渗进去,往骨头缝里锲,带起一阵湿冷的黏腻。

周围挤挤挨挨,全是和他差不多境遇的人。

一张张脸被日头和尘土镀成了统一的灰扑扑的颜色,唯独眼睛亮得发涩,像缺水的鱼,死死盯着偶尔晃悠过来的包工头或小老板。

那眼神里烧着焦灼的期盼,底下却垫着一层更厚实、被反复挑选又遗弃后的麻木。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烟草烧出的辛辣、汗液经年累月发酵的酸馊、被无数鞋底扬起的尘土,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廉价食物残存的气息……全都搅和在一起,沉甸甸地糊在鼻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建筑行当像是突然被抽干了血的巨人,悄没声地瘫软下去,扬起的尘埃里,最先被埋掉的就是他们这些只会卖力气的。

“X!”

董军浩从牙缝里挤出低低一声,像困兽的呜咽。

粗大的指关节无意识地碾着墙皮上剥落的一小撮灰末,碾得粉碎。

工地的活儿,说没就没了,风向变得比小孩的脸还快。

他空有一身力气,此时却成了最无用的累赘,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压得他难受。

兜里那几个钢镚,碰在一起叮当响,声音空旷得让人心慌,连晚饭是吃三个馒头还是就着咸菜喝两碗稀粥,都得在心里掂量几个来回。

他盯着地面一块翘起的、边缘锋利的水泥砖碎块,眼神发直,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是不是该挪去更远的码头或者货运站碰碰运气。

就在他几乎要打定主意的时候,一双鞋停在了他低垂的视线前方——沾了些灰渍,却依旧能看出皮质上乘、擦拭得锃亮的棕色皮鞋。

董军浩猛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中年男人,微胖,裹着件料子挺括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世面、擅长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