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摊开手掌。
昏黄的灯光下,掌心一片刺目的暗红。血丝混合粘稠地躺在那里,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闻辛盯着掌心的血迹,愣住了。
剧烈咳嗽带来的耳鸣和眩晕逐渐退去,只剩下胸腔里火辣辣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某个被他刻意忽略,自欺欺人了许久的事实。
他有些僵硬地直起身,走到套间内嵌的的镜子前。
睡眠灯的光线将他模糊的轮廓投射在上面。
他抬起手,解开了黑色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将领口向一侧拉开。
冰冷的镜面里,映出他左侧锁骨下方、靠近胸膛的位置。
那里,皮肤苍白,但仔细看去,能隐约看到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陈旧疤痕。
疤痕的走向和位置,与他记忆中那颗子弹留下的轨迹,分毫不差。
不止这里。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
肋骨侧下方,腹部……即使隔着衬衫,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些曾经深刻入骨的伤口位置。
这具身体,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似乎被某种力量回溯到了相对年轻、健康的状态,疤痕淡化了,疼痛消失了。
但伤痕本身,依旧存在。
如同命运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这也意味着……
那些旧疾,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蛰伏了,等待着某个契机——比如,一次严重的外伤牵动,比如,过度透支身体,比如……一管恰到好处的、能刺激神经和循环系统的混合毒素药剂。
那么,他这到底算什么?
闻辛缓缓拉好衣领,系上纽扣。
他抬起眼,看向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没有虫纹。
在这个虫族世界,这似乎是雄虫的标志。
但他既没有雄虫那种据说能安抚雌虫、引发热潮的独特信息素,也没有任何关于精神力的感知或运用。
他的身体构造,他的生理反应,他此刻因为这具躯体旧伤复发而咳血的状态……
他好像,还是人类。
又或者,像一个没有归属的异类。
既不属于过去那个血腥的地下世界,也无法真正融入这个规则迥异、以虫族生理特征划分阶层的星际社会。
他依靠着前世的经验和这具身体残留的强悍,在这个混乱的边缘地带,强行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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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好像和上辈子的情况大差不差。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或绝望。
就像终于确认了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糟糕,至少,它已经是确定的结局。
他扯过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和掌心的血迹,又倒了一杯水,漱去口腔里的腥甜。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型医疗箱。
里面是一些他根据自己身体情况准备的、用于紧急处理外伤、镇痛、以及……临时压制某些旧伤症状的合成药剂和针剂。
他熟练地调配了一剂淡蓝色的液体,吸入一支便携注射器,撩起衬衫衣袖,将冰凉的针头扎进手臂静脉,缓缓推入。
药剂进入血管,带来一阵微麻的凉意,迅速扩散。
胸腔的闷痛和喉咙的痒意,缓缓平息下去。
他拔出针头,用消毒棉按住针孔,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
红眸在昏暗中静静望着天花板。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视线边缘偶尔会闪过模糊的光斑。
胸腔深处的闷痛倒是减轻了些,但肺部无法完全舒张的滞涩感依旧清晰,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会牵动那片旧伤区域,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