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能瞬间分辨出威胁的来源和程度,而此刻,威胁度……似乎不高。
他先是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房间,确认环境安全,才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希尔塔正侧着头,用手捂着嘴,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微微蜷缩,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颤动,露出的耳尖和脖颈都泛着一层因为用力咳嗽而起的薄红。
闻辛看他咳得撕心裂肺,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颈后侧。
昨晚照顾了半宿,后来不知怎么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姿势显然称不上舒适。
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走向床边的小桌,那里放着他之前备好的温水和干净的杯子。
倒了一杯水,转身回到床边。
而这时,希尔塔的咳嗽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放下手,抬起因为咳嗽而氤氲出水汽、显得有些湿润的翠绿眼眸,正好对上了闻辛的视线。
四目相对。
希尔塔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直直地落在了闻辛的脸上。
因为刚刚睡醒,闻辛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略显凌乱,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颊,一侧因为长时间压在手臂上,清晰地印出了一道带着布料纹理的红印子,从颧骨斜斜延伸到下颌,配上他刚睡醒时那种尚未完全聚焦、还带着点惺忪懵然的眼神……
希尔塔看着这样的闻辛,先是一怔,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垮了刚才醒来时的混乱。
这过于反差的一幕实在冲击力太强,他没能忍住。
“噗哈哈……咳咳……”
笑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逸出,但紧接着就因为喉咙的干痛和虚弱,瞬间转化成了更加剧烈的咳嗽。
他一边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弯起了嘴角,翠绿的眼睛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边笑边咳,样子狼狈又好笑。
闻辛端着水杯,站在床边默然无语。
他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也乱着,希尔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片刻后,闻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水杯递了过去:
“喝水。”
在希尔塔接过水杯、试图憋住笑、却又因为咳嗽和笑意而手抖、差点把水洒出来的时候,闻辛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阴森森的:
“我劝你笑够了再喝,呛死了我可不管埋。”
第29章 谈一谈?
希尔塔举着杯子喝了一口。
至于闻辛会不会下毒?
就像闻辛刚才那句带着点冷飕飕调侃意味的“呛死了我可不管埋”一样,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
如果闻辛真想他死,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更不用费这么大周章把他弄到这里来。
在那个混乱的包厢门口,闻辛大可以袖手旁观,任由那管该死的药剂扎进他的后颈。
或者,在他高烧昏迷、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这只雄虫有无数种更干净利落的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闻辛没有。
他救了他,带走了他,还……照顾了他一夜。
杯壁恰到好处的温热,希尔塔垂下眼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翠绿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温暖的液体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稍微压下了胸腔里那股想咳嗽的冲动。
喝得太急,有几滴水珠从嘴角溢出,顺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落,滴在黑色的丝质睡袍上,晕开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