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逃出帝国军团星舰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闻辛在这里落脚,悄无声息,没引起任何注意。
二楼狭窄的露台上,长相艳丽的雄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瞭望白茫茫的雪原。
视线里的空旷让他抬起手,摸起旁边桌子上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细细的烟,习惯性地想要直接点燃,指尖却在触碰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时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戴着黑色薄款手套的手。
几秒钟的停顿后,他慢慢地将左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一双非常适合握枪、也能优雅摇动红酒杯的手。
然而,这双手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伤痕。
一道狰狞的贯穿伤疤横亘在掌心,几乎将手掌分为两半,颜色比其他皮肤略深,边缘微微凸起。
手背上,有几道细长锐利的切割疤痕,像是被极薄的刀刃所伤。
指关节处有陈旧的挫伤和骨裂愈合后留下的不平整痕迹。
手腕内侧,甚至有一圈颜色极浅、但仔细看仍能辨出的、类似长期捆绑或镣铐摩擦留下的旧伤。
它们交织在一起,破坏了这双手原本可能完美的皮相,却赋予了一种残酷而独特的美感——一种用生命和疼痛篆刻下来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闻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用这只布满伤痕的手,稳稳地擦燃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烟卷前端,亮起一点暗红的光。
他深吸一口,辛辣浓烈的烟雾冲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灼热。
白色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变形,与窗外飘落的灰雪融为一体。
青年酒红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沾着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那鲜艳的颜色,在这片雪原像燃起来的火焰。
闻辛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那张在拍卖场和星舰上总是带着慵懒调笑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红眸映着无边无际的落雪,沉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所有的危险、轻佻、戏谑,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空旷。
这样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才像是彻底剥落了所有伪装的底色。
上辈子身为继承人在血雨腥风里浸透的灵魂,早已习惯了警惕、算计和永无止境的杀戮。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硝烟和阴谋的味道,每一步都踏在刀尖和尸体之上,与鲜血作伴,与残酷为伍。
命运将他抛入另一个陌生而规则迥异的世界。
边缘星域的混乱似是故土,却又不同。
直到抢了药剂,炸了场子,招惹了帝国,最后落到这偏远的、被冰雪封锁的瑞克斯堡,闻辛才有点尘埃落定的实感。
这里依旧混乱,各种见不得光的势力盘根错节,走私、黑市、地下赌场……该有的一样不少。
但比起记忆里你死我活的倾轧,这里的“混乱”带着一种荒芜的、自生自灭的松弛感。
只要不主动去碰触某些底线,拥有足够让麻烦望而却步的实力,就能获得一种奇特的平静。
这种平静,对闻辛而言十分陌生。
不需要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枪,不需要计算每一次交易的得失与风险,不需要在睡梦中都绷紧神经。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这里刷星网,看这个光怪陆离的虫族世界的新闻、八卦、技术论坛;睡觉,睡很久,仿佛要把前生今世缺失的安稳一并补回;偶尔出去,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去嘈杂但信息灵通的小酒馆坐一会儿,听听当地虫用粗粝的方言抱怨天气、物价,或者低声交换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消息。
他很少主动招惹是非,但也有几次不长眼的本地混混或过路佣兵试图找这个看似孤身、容貌惹眼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