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予诺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
桑薇几乎是急切地走了进来,旅行袋随手搁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间奢华得超出想象的总统套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腰带。
桑予诺关上门,走到吧台边,重新拿起那杯薰衣草茶。热气袅袅上升,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坐。”他说,没有看她,只是指了指沙发。
桑薇在沙发边缘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桑予诺,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放软,“这些年,过得好吗?”
桑予诺转过身,靠在吧台边缘,抬眼看向她。
“你是指,被你留在陌生地方,面对习惯性家暴的继父,和根本还不清的巨额债务的这些年?”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还是指,十二年来没有一点音讯的这些年?”
桑薇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诺仔,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带上了情真意切的哽咽,“当年也是没办法,再待下去,会被他打死的……带着你,根本跑不掉。妈妈想着先自己跑出来,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你……”
她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顺着眼角皱纹滑落。
“可是……太难了。欠着钱,生怕被债主找到,只能到处打工,住出租屋……妈妈没脸联系你,怕连累你,也怕……怕你恨我。”她哭得肩膀耸动,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眼角。
桑予诺静静地看着她哭。薰衣草茶的热气拂过下颌,有些痒。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曾把他抱在怀里,哼着儿歌哄他睡觉。
但那记忆太模糊了,像车窗外掠过的一轮毛月亮。更多的记忆,是砸碎的杯碗,继父挥起的拳头,她把他推出去挡灾后,躲在房间里压抑的哭声。最后,她在某个清晨彻底消失,带走的是银行卡,留在桌上的是一张写着“妈咪对唔住你”的纸条。
那么多年时光,足以将模糊的温暖磨成粉末,随风散了。
“后来呢?”桑予诺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后来你安顿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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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A-60 榫与卯
桑薇的哭声凝滞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儿子波澜不兴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发慌。
“后来……后来我又嫁了人。”她低声说,手指绞着纸巾,“是个跑长途的司机,人还行,就是挣得不多。前年,他出车祸,没了。赔偿金也没多少……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住一套老破小,开了家巴掌大的便利店。就这种条件,我怎么好意思把你接过来——”
“——你问过我吗?”桑予诺截断她的话,“如果这十二年你曾经回过一次头,问我愿不愿意,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愿意。我愿意和你住老房子,每天粗茶淡饭,帮你打理小店,再怎么样,都比在高杰家,比在学校宿舍好。可你从来没有问过。”
桑薇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用力摇头,却又无力反驳。
“是不好意思吗?”桑予诺微微摇头,轻哂一声,“不,是不想。不想多个麻烦,不想辛苦赚的钱还要花在我身上。不想带个拖油瓶影响再婚,不想再处理继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