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这只手会牵他一辈子。
“季铭。”他抬起头,看着季铭的眼睛,“是你先不要的。”
他挣开那只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季铭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江寻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说:“你就这么走了?不听我解释?”
江寻没有回头。
“你解释过了。”他说,“你说那是叙旧。你说我小题大做。你说给你一点时间。我都听到了。”
他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季铭,祝你幸福。”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江寻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从一楼上来。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里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小区,季铭牵着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们的家。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冬天的雨又冷又细,打在脸上像针扎。江寻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朋友很多,但可以深夜打扰的没几个。他不想去任何人家,不想解释发生了什么,不想看到别人同情或好奇的眼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颜料。那些颜料被雨水打湿了,蓝的白的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流。
像是眼泪的颜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铭发的微信。
「你在哪儿?外面下雨了,回来吧,我们好好谈。」
江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回,也没有回去。
他在手机上订了最近一班去湘西的火车票,凌晨两点发车,硬座,十二个小时,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他的头发很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凉一片。
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想起包里还有那幅没画完的画。
他拿出来,卷好的画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他站在路边,把画展开,看着那个还没画完的背影。
雨水滴在画布上,把颜料晕开,那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像融化的雪。
江寻把画重新卷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江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车厢里很空,对面座位上是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过道那头有几个年轻人小声说着话。
他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不是因为没钱,是想让自己吃点苦。
他想用身体的疲惫压住心里的空洞,想用漫长的旅程冲淡那个名字带来的疼。
可季铭这两个字,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季铭带他去一家很贵的餐厅,点了很多菜,最后发现两个人都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