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席,将席篾给掰断了两根。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盛尧汗都出来了。
折腾大半个时辰,总算重新缠上细布。
做完这一切,盛尧已经出了一身透汗,犹如在水里捞出来的。将他扶好,退两步,坐回脚踏。
“……很难看吧。”
头顶上方,传来青年虚弱沙哑的声音。
盛尧抬起头。
谢琚已经睁开眼。此刻显然生了高热。半垂着头,看着自己肩膀,向来最在意风华仪容的中都麒麟,难得流露出真实的黯淡。
“疤结起来会很丑。”
“没事,”盛尧举起自己的手,给他看,“我也有。”
“那不一样,”他抿唇微笑,面色还是惨白,“皇后是要担心色衰爱弛的,主君不用担心这个。”
“谢琚,”盛尧听见他突然又这样提起,不免踌躇,想问他谢氏那帛书的事情。
却见他仰起修长的颈项,十分驯服且带着危险意味地贴着她的手指。
青年启唇,温润濡湿的唇,轻柔地在她带着细小伤疤的手指尖上,吮吻了一下。
盛尧被他惊到,霎时间浑身战栗。
趁着她完全空白的瞬间,谢琚一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双唇捕捉到她的。
他灵巧地撬开她的唇关,温润地交缠。不急不躁,一点点品尝他拼尽所有才捧上主君位子、又心甘情愿套上这枷锁的皇女。
这天下人,先认定他是无可限量的名家麒麟,此后又笑他是个疯傻的弃子,翻翻复复,不过是当做股掌间的游戏,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在他心底留下泥印。
连他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认为。
厌恶脏污疼痛,厌恶不可理喻的蠢材,更嘲笑别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皇权送命。
可偏偏,他怀里的这个姑娘,满身都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谢琚将手指穿插进她的头发,轻轻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迎合自己。
他的主君实在生疏得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吟,只能攀住他右肩,生了茧子的手,生怕碰疼了他伤口似的,抓紧他里衣的布料。
谢琚心口蓦地一酸。
权臣的儿子,傀儡的主君。她想把他当孔明,他怎么舍得做她的王莽。
这个吻里倾注了压抑的贪婪。不想放开,如果可以,多想就这样溺毙在这不谙世事的温柔里。
他活了二十年,前半生为了保命而活成一个笑话,直到遇见她,这具空荡荡的躯壳里才被填进了名为“想要”的妄念。
想要她在泥地里杀猪后回头看向自己那神采奕奕的眼,想要她在风雪里递过来的灯笼,想要她在酒肆与自己拔剑相向时的沉静。
可是,要把这个跌跌撞撞的少女真正送上天子的宝座,中宫的“皇后”,就必须退场。
“阿摇……”
青年在唇齿厮磨的间隙,低哑地唤她的名字。
“唔……季玉……”
盛尧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所有的军国大事都化成一锅沸腾的热浆。
她被他抱着,只觉得男色实在是骇人,自己的感知都似乎在亲昵中麻痹,晕乎乎地任由他予取予求。
直到谢琚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力气一点点流失,眼皮困倦地开始打架。
这才克制地退开。
“睡吧,阿摇。”
盛尧觉得这个吻真的长极了,又莫名其妙的困倦,终于支撑不住,合上眼沉沉睡去。
……
梦里没有军马和条陈。
只有一条漂亮悠闲的大锦鲤,摇着金色的尾巴,在水里慢吞吞地游来游去。她刚伸手去抓,那鱼却一挣,化作一只仙鹤,扑棱棱地从她手里飞走。
帐内点起了夜灯。风吹得刁斗磕着帐门,一声一声。
盛尧睁开眼。仔细琢磨这梦,觉得好在太常卿不在此处,想必史官们又会说是君王此梦“鲲化为鹏”,实乃大大的吉兆。想着想着,嘴里想笑,打了个哈欠,伸手往旁边一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