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的牢房。过于阴湿了。四周的墙壁全是水泽底下开凿出来的水槽青砖,铁栅栏外头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波拍岸声。
谁抓的她?
盛尧试图冷静。萧重?不可能。几个时辰前刚在船上跟她“推心置腹”,双方才达成卧底交易。除非他有毛病,转身就派人下黑手把她敲晕关在水牢里,那这交易图个什么?
既然不是萧重……
盛尧想起在白天码头上,萧重轻蔑的一笑。
“懂规矩、讲斯文的世子殿下”。
云梦郡里,能调动死士、拥有这种水牢,并且急不可耐想要给中都使节下马威的人,呼之欲出。
“主导南交”这一政治方针。献十六个乐官给她,约摸着便是类似勾当。而如今,探听到平原侯夜夜拉着个不起眼的灰衣随扈入帐。
这算什么?争宠吗!
盛尧痛心疾首,心里还是没忍住琢磨。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铁锁开启声。
脚步由远及近,停在栏外。
哗啦啦。铁链被扯下,牢门嘎嘎地推开。
强烈的光线堆满视野。她眯起眼,熟练地显出惊恐,往茅草堆深处再缩一缩。
灯光掩映下,几个身影走进来。
当先的红袍。
是那天在码头上,站在仪仗最前方、傲慢而不回头的少年权贵。
少年手里掂着她的袖箭。“女的。”她听见边上人道。
第87章 惊才绝艳的韬略
站在几步开外的红袍少年, 手里正抛接她袖底的黑犀皮袖箭。
“女的。”
旁边一个跟着的青衣文官道,“袖箭的机括,也是西川走山的手艺。”
红袍少年——云梦公的世子萧适,轻嗤一声。
这世上有一种人, 无需开口, 你就能从他的眼神里闻到“贵胄世家”四个字腌入骨髓的酸腐傲慢味儿。
“难怪中都谢家子要做皇后, ”
听他讽道, “我以为什么甘愿受辱之人, 原来还将姬妾扮作小吏养在跟前。”
盛尧缩在干草堆里,端详这位云梦世子。
大概就是昔日将大才子庾澈在烈日下罚站三天、生生把一只凤凰逼到代北吃风沙的“规矩人”了。
他年纪很轻, 大约十七八岁,确实生得好,剑眉星目,端的一派钟鸣鼎食的贵气。配上张扬的正红袍子, 说是鲜衣怒马的贵公子也不为过。
盛尧看着这满目的红,脑子里却很不合时宜地走了一回神。
也是红袍。
谢家的锦鲤,刚在她跟前现身时,也爱穿这秾丽的桃花。
可惜自从平原津夺了兵权之后,小谢侯似乎就不太穿红了。不是霜白,便是玄黑,要么就是雪青。活像是个在服长斋的清修居士。
“你在愣什么?”萧适见这灰衣女非但不抖若筛糠,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袍子发愣。
“没、没想什么。”盛尧立刻收束心神,拿出十分的惊恐,往后瑟缩反捆的双手, “我只是一介微末随扈,什么都不知道。”
萧适冷笑一声,由着旁边亲兵搬来一张锦垫胡床。
“你既是谢四的贴身人, 想必这虓虎木棨,也是你替他收着的吧?”
他将木棨扔在盛尧脚边,
“小丫头,你可知在南楚,背着主君私会敌国密使,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