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看过刺客尸体。
“放下殿下。”
常柏与卢览对视一眼,稍作迟疑,欠身礼道,“请小谢侯先行。”
卢览退后两步,朝左右使个眼色,身后内卫呼啦一下围上来,刀尖居然隐隐对准谢琚。
青年愣住。
他抱着盛尧,浑身僵硬,慢慢地转过头,眼神木然得可怕。
“……滚开。”
“老朽再说一遍,放下殿下。”
常柏一顿拐杖,沉声道,
“为防不测!平原侯!阁下为何此时恰在此处?”
第61章 南凤北麟
谢琚目光冰冷地对着这些刀剑。
头脑就在这剑戟中间, 也唐突地冷却。
他在做什么?
刺客潜伏在河里,要在流动的活水里藏匿身形,必得长时间浸泡。
兵刃上的淬毒多是草乌、断肠草汁液熬制,遇水即融。如若事先用油纸包裹兵器, 拖拉误事。而那些漆制的油性毒药, 在水面上早就泛起花来, 太容易被人识破。
水下刺杀, 讲求一击必杀的狠绝, 根本没法用,也无需用见血封喉的剧毒。
谢琚抬起手, 指尖揩过唇角。
一抹乌黑的血迹,那是刚才吸出来的,带着少女体温的血。
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麒麟般的策士, 居然被一滩血吓得连最基本的事务都不记得。
可笑,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盛尧。她眉头紧皱,显然是很疼,但并没有中毒那种面色青黑的迹象。
没事。她没事。
只要没事,那其余的一切,便都好说。
周围全是皇太女的内卫, 一个个手里握着刀,眼神警惕,就像他是什么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
“谢侯。”常柏道, “为了殿下的安危,还请您把人交给我们。”
青年平静地抱着她。
当然会怀疑。皇太女自己跑出去,回来的路上就遇刺。而恰恰这个时候, 平时躲在屋里不见人的平原侯,却“碰巧”出现在这里,比负责护卫的内卫还要快。
怎么解释?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喝酒?说自己心血来潮出来散步?
还是说——我担心她,所以我一直跟在她身后?
太可笑了。谢琚一仰头。
这眼神熟悉。在相府,在军营,在朝堂,即使是佯疯避祸的六年里,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没有毒。”青年冷漠地应道,
“水下行刺,兵刃难以淬毒。常公多虑了。”
谢琚稍微松了手劲。
老人纹丝不动,一揖道:“平原侯博闻强记。”
卢览左右环视,内卫们依旧严阵以待,“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夜之事蹊跷,殿下安危系于一身,还请君侯体谅。”
谢琚无可无不可,也不再坚持。解释起来实在是太像某种哀鸣。
他向前走了半步,周围内卫一阵耸动。青年视若无睹,将怀里的少女轻轻递了出去。
郑小丸早已忍不住,冲上来一把接过盛尧。
怀抱一空。谢琚转身径直穿过刀丛。走得很快,步履比来时还要轻盈些。腕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另一个兵荒马乱的深夜,有什么所谓呢?
在相府是这样,在父亲面前是这样,在兄弟眼里也是这样。
如今即使出了中都,换了一拨人,也还是这样。
猜忌,防备,利用。
谢家四郎从来都是个外人。他早该习惯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