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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喃喃道:“会来的……神女会来的……”

“别做梦了!”那汉子拼着力气,呸了一声,“谁信!都是狗贵人编出来骗咱们的!他们吃着山珍海味,哪里知道咱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盛尧一个人,这人好似就是在问她。

是啊。

神女在哪儿?

神女就在这里。穿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男装,骑着一匹不属于自己的马,像个看客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是她。是她的谶纬,是谢巡为她铺就登天之路的基石,是她在嘉德殿上与诸侯使者周旋的唯一依仗。

她以为这只是用来糊弄朝臣、安定人心的政治谎言。直到此刻,方才亲眼看到,这个谎言居然在人的心中,成了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绝望中唯一的卑微亮光。

因为痛苦,所以易于相信,宁愿相信。如此荒谬又可笑的“天命”,是乘着这些人的苦难,是从他们被剥夺的土地和被驱赶的命运里,偷窃来的信任。

窃钩者诛。

窃国者,诸侯。

就在盛尧头昏脑胀的时候,周围的流民见那老者得了钱,顿时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吃的!”“钱!”

秩序在饥饿与绝望面前荡然无存。有人去抓盛尧的衣角,有人去扯马匹的缰绳。

“阿摇!”

盛尧后退半步,本能地就去拔刀。扫过一眼这些她在文书中曾信誓旦旦地称之为“子民”的人们,喉头好像压上烙铁般疼痛,刀拔了出来,却抬不了手。

又几个人颤颤地站起身,枯槁的手臂,肮脏的指甲,朝着她伸来。盛尧横着刀,连退三步,谢琚控马上前,一把将她拉上马背,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众人惊骇后退。

二人纵马狂奔,顾不上辨别方向。跑了一会儿,马蹄下的路渐渐由泥泞变得坚实。

是一座废弃的陶窑。窑身依着缓坡倾斜向上,土砖垒砌而成,窑顶上挣扎着长出一枝干虬的柏树,在寒风中遥遥在望。

“先进去躲一躲。”盛尧楞楞地指道,谢琚在她身后下马,牵着马缰,不发一语。

窑内比外面更加昏暗,显得空旷而压抑。光线从窑顶的裂缝和两侧的投柴孔中滤过,在冬日空气中,抖着微小的细尘。

盛尧回头望望,见无人追来。就在这稍稍松懈的瞬间,宛若石子滚落的声音,从窑外传入。

她心头一惊,拔出腰刀,厉声喝问:“谁!”

没人应答。

忽然面前一暗,谢琚上前一步,将盛尧挡在身后。背着窑壁,目光沉沉地望向外面。

寒窑外头,有个熟悉的清朗声音漫不经心地道:

“殿下现在见的,还少的很呢。目下天冷,能熬到都中的不过十之一二。再过一月,待到暖和些,岱州怕是还会有数万流民涌来。到时候,这小小的城郭,又如何容纳得下?”

盛尧回头,只见巷道尽处,一个穿着暗色长袍,外罩一件灰色旧氅的青年,立于傍边窝棚阴影下。

正是酒楼下那个。这人背着光线,看来身形高挑,于这破败颓唐之地,颇有一种沉静坚韧的气度。

“酒楼里是你?”盛尧问,“那抢劫的汉子,也是你派来的?”

“怎么不是帮了皇太女殿下?”青年也不再脸红,意有所指,“……西市酒楼遭了北方的强人,听说丢了好些财物。”

盛尧将信将疑。但这个人确实是在帮她。谢充就算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是翼州的人搞鬼,又或遭了寻常劫匪,绝不会怀疑什么深居简出的傀儡皇太女。

“至于殿下这边……谢四公子,久闻大名。昔日三胜乃兄,名动都中。不知有何良策,能解眼前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