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1 / 2)

白、嘴唇紧抿的少女,恍惚间,又回到了太庙冠礼那一日。

她被内侍引着,一步步踏上嘉德殿的丹陛。殿内空旷幽深,光线透入,白日里仍显得昏蒙,因此挑起多少火烛,照上冰冷的地面。

公卿按次立起,却远不似正殿大朝时那般黑压压一片,只是依旧鸦雀无声。

而谢巡,身着紫袍,腰佩玉带,先立于下首之侧。他看见盛尧,只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盛尧走到上首座旁,没有坐下,而是选择了侧旁稍低一些的坐榻。这是她自己决定的,既显谦卑,也表明自己储君的身份,而非僭越的天子。

她坐定,众人拜毕,拢在袖中的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谒者唱名道:“宣,繁昌王使者魏敞,岱州牧使者冯温,入殿觐见——”

两名使者已早到殿门阶前,躬身行礼,解下腰间佩剑,交由殿前郎官,虽不似正殿脱履,却也法度严谨。

一人年过半百,身形微胖,穿着岱州郡的官服,是田昉的使者。他一路目不斜视,中规中矩,不发一言。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傲气。此人乃是繁昌王盛衍的幕僚,魏敞。目光扫过盛尧时,居然稍显轻蔑。

唱名既罢,两人趋至殿中,冯温规规矩矩地向上首揖礼参见,口称“殿下”,却省去了“皇太女”三字。

而魏敞则对着丞相谢巡深深一揖,朗声道:“外臣魏敞,拜见丞相。” 对座上的盛尧,竟只是微一拱手,道一声,“见过殿下。”

似此,尊丞相而慢储君,群臣之中,引起一阵骚动。

未等盛尧开口,谢巡便缓缓道:“二位使君远来辛苦。不知繁昌王与田使君,有何训示?”

他用的是“训示”二字,高高抬起,语气却平淡,自有迫人的威势。

那岱州来的冯温呵呵一笑,团团一揖:“丞相言重。我家主公听闻先帝宾天,悲痛万分。又闻都中有变,特遣老臣前来,一为致哀,二为问安。主公常言,丞相乃国之柱石,有丞相在,我大成便安如泰山。”

既表达了哀思,又捧了谢巡,却对盛尧的身份避而不谈,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盛尧点点头,不愧是东海老鼋,滑不留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繁昌王别驾,魏敞。

只见此人不卑不亢,当中一揖,朗声道:“繁昌王乃烈祖嫡脉,孝悌仁闻,天下共知。听说近日宫中变故,日夜忧思,唯恐先帝血脉断绝。今闻殿下以公主之身,暂代监国,我王既感欣慰,又存忧虑。”

他说公主监国,只字不提储位,阶下便有臣子相互对视一眼,各各觉出不好。

果然魏敞稍作停待,忽然冷冷一笑,突地拔高声音,向盛尧拜道:“自古阴阳有序,男女有别。殿下量凤仪之尊,何苦就于东宫之位?此举,恐非先帝之意,亦非祖宗之法。”

他向群臣左右四顾,朗声续道:“王公以为,当务之急,应尽快从宗室之中,择一贤德子弟,入继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如此殿下便可退居后宫,享公主之优荣,两利俱便,天下生民,幸何如哉!”

当场发难。这魏敞,怕是早已奉得有去无回之坚志,殿内人人面色更变。

盛尧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晓得自己不当开口。身为储君,即代天子,如何能亲自与小臣逞舌辩?此刻她一开口,便落了下乘。这固然是她与谢巡的博弈,但更重要的,是谢巡与天下诸侯的博弈。

因此她做出冷静无谓的样子,只是看向谢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