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后,她向上抱住他的脑袋,纳入怀抱。
很紧、很满。
满溢得几乎分不出满足与酸涩。
温温胀胀。
她闭上眼。
感受到他的吐息向上,探入耳郭。
声线很轻,却沉得那么深重。
“卿卿,皇族之人,从无什么是真正的笃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世人,却只看后半句。”
“世间生存,最险恶的,从来是权柄至高之处。”
“不赢,便是死,从无平淡安稳。”
“我不信的,并非卿卿,而是……自己。”
“更,是父皇。”
谢卿雪在他臂膀间喘息着,反应了会儿,蹙眉,“……先帝?”
李骜抱着她,如遍体霜雪抱着暖阳。
声线涩然,眸中几分悲凉,“一开始,父皇并非只我一个选择。”
时隔多年,他终是在今日,揭开卿卿从不曾望见过的阴暗与破败。
“我亦有兄弟姊妹,只是父皇需要的,只有一人……能继承大统,让大乾永世不衰的,一人。”
“旁人,没有用处,只会徒增波澜,不配,活在世上。”
谢卿雪回眸,看向他。
漠然与凉薄交织,是胜者望着埋入土中、早已腐朽尸骨的轻蔑与残忍。
让她浑身泛起凉意。
可她抬手抚过他的眼尾,却触到了温热的湿意。
看向卿卿时,帝王眸光暖至卑微。
“当年,我最怕的,是父皇因此迁怒。”
“父皇虽极端,可世上确实再无什么,比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世上,还要稳妥。”
谢卿雪眼前,仿佛看见铺满这世间的每一寸纯洁雪白,缓缓开出白骨为枝、血肉作瓣的荼蘼之花。
渡着奈何桥边,无数或懵懂麻木、或痛哭哀嚎的残破魂灵。
他们无知无觉,麻木狂热地追逐着高高在上的一抹光。
无知粉饰遍野疮痍,不知背面,已是人世间最绝望的悲哀。
……有些事,知道了,便,永远无法装作不知。
声句艰难。
“世人皆以为,先帝以仁治天下,为世间至善。”
“治天下么……”李骜思虑,“似乎,确是如此。”
轻嗤,“只是人生而为人,公私从来不同,显于人前温良恭俭,背于人后不择手段,真正单纯的仁善,可翻不了云覆不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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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高位者,面上越是仁善,背地里越是可怖。
谢卿雪望着他的眼,眼前走马灯般,轮转过所有她不知的过往。
顷刻一刹,这些年的所有,尽数分明。
甚至懂得,他为何要编织这么多年虚幻的美好。
为何,愈是情深,愈要隐瞒。
她忽地亦不知晓,两心袒露,毫不遮掩,是否,便是真正的好。
亦或许,从来,此刻、现在……
便是最好。
谢卿雪回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李骜……”
模糊的言语几分沙哑。
“……我们,与他不同。”
一字一顿,仿佛并非对世人,并非对他,而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