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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下雪。

风刮得紧了,雪花抱成一团团,漫山遍野地压下来。迟声仰头站在雪里,不过片刻身上便沾了一层白,他抹了把自己发上的落雪,转头看向同样白了头的纪云谏,笑嘻嘻地说:“你知道这象征着什么吗?”

纪云谏有意逗他:“瑞雪兆丰年,来年凡间要有个好收成。”

迟声噗嗤一声笑出来:“是白头偕老啦!笨蛋!”他兀自得意:“就算真老了,我也是青陇镇最俏的老头。你比我大上那么多,可得好好修炼,要不我就和别的老头老太太跑了。”

纪云谏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头:“确实俏得很。”

雪一连下了多日,寻常草木都枯败不堪,唯有嶙峋的寒梅顶着风雪捧出了满枝的花来。

迟声从前只在纪云谏的锦囊里窥见过一枝封存许久的红梅,还是头一回瞧见长在树上开得这般热烈的梅花。

这日,纪云谏名下一位弟子在秘境突破时失控,不慎引发了一处远古禁制,戾气外泄,秘境摇摇欲坠,各门派外出历练的弟子都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此事出自他门下,理当由他出面善后,纪云谏一早便踏雪而去,只留迟声一人在府中。

迟声惦记着窗外那树寒梅,一心想把它画下来,便在书房里寻起了趁手的纸笔。待找齐了兴冲冲正准备出门时,目光扫过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地砖,上面似乎有些异样。

他蹲下身细看,才发现那是一道隐匿的法阵,线条看似简单,可内里灵气流转异常精妙。他顺着纹路推演,越琢磨越是惊讶,这法阵的灵力走向竟与自己一贯的思路不谋而合。

迟声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感,等纪云谏回来一定要问问这法阵究竟是谁留下的。眼下他按捺住心思,一心想将这法阵解开,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纪云谏终于处理完秘境之事回来,却没有看见迟声,他开口问春桃,春桃回道:“小池公子进了书房,说是要画梅花呢。”

纪云谏闻言,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刚推开门,便看见迟声僵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叠泛黄的纸,一动不动地盯着纸面。

他上前自背后搂住迟声,笑着问:“在看什么呢?”

迟声没有应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

纪云谏心头疑惑,他低头去看迟声手上拿着的究竟是什么。

目光落在纸上的刹那,纪云谏僵住了。

纸质泛黄,存放了少说也有一二十年。

上面满是“迟声”和“纪云谏”二字,最前一列是用来打样的,苍劲有力,是他的字迹。再往后几列,笔画变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偶尔夹杂着几个格外流畅工整的字,与周围的稚拙形成鲜明对比。那是纪云谏实在看不下去,从身后覆住小迟的手,纠正了他握笔的姿势,再带着他一笔一画写下的。

这是上一世的迟声练字留下的旧迹。

纪云谏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只手攥住迟声的手腕,另一只手径直要将那叠纸夺过来。

迟声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他应该要说些什么,但他脑中如同惊雷炸开般轰鸣不已。

为什么纪云谏会早早写下他的名字?

那歪歪扭扭、如同初学孩童的字迹,又是谁留下的?

他手脚冰凉,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但猜测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卷来。他是岸边初发的新芽,被这破了堤的洪水拦腰折断,只能僵在原地,魂魄像是飘离了躯壳,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