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剖出迟声的灵丹,以禁术转到己身,再以灵族功法彻底重塑自己体内经脉。待时机成熟后,设计引发人妖两界动荡,在人族倾覆之际,借救世主的命格飞升。
可阵法笼罩在落在迟声丹田上的那一瞬,他又想出个荒诞的法子——既然要剖丹借力,为什么不做得更绝一点?何不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把萧含章那颗极品丹田换给迟声,再让迟声替萧含章进了纪府,将两人的身份彻底对调?
萧含章也该尝尝任人践踏的滋味。
于是他擒住萧含章,强行用阵法将他的丹田转移到了迟声空荡荡的体内。
然而,主角气运又一次眷顾了萧含章。丹田与迟声的融合并算不上成功,崩裂后对半分开,一半落回了萧含章体内,一半留在了迟声身上,两人从极品灵根沦为了普通的杂灵根。
他还欲动手,天穹却闷雷滚滚,一道紫电劈空落下。他下意识闭目,静待那熟悉的崩灭与回溯。
然而一息过去,十息过去。
风还在吹,草木未枯,天雷散去,天地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方才还在的萧含章,就此消失不见。
他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想明白,在他被轮回折磨的同时,这世界也已来回崩毁了几千次,规则早已千疮百孔,经不起再一次的倾覆。
想通这一层,他放肆地笑起来,好不容易在命运身上撕出了一条裂口,他当然会像头鬣狗般咬住不放。
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遥远的风暴。
这之后,萧含章成了庸人,迟声成了替换品,而纪云谏成了系统的傀儡,用以维持世界最低限度的运转。
在数年的旁观里,他早已发觉纪云谏身上,有一股超乎规则的未知力量。对此他只觉称心如意,甚至生出几分满意,原以为是废物的儿子,还能替他做些推动剧情的杂事,何乐而不为?但他生性谨慎,便早早借着检查经脉的名义,在他体内留了毒种。
这毒如今成了条绳索,一端系着纪云谏的性命,另一端拴住迟声的动摇。
——
纪云谏再醒来时,仍是漆黑一片。
他不像先前那般神智模糊,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良久后,才缓慢地伸出手覆盖到自己眼睛上。
其实黑色也分很多种。
天还没亮时,黑色像是墨线织就的绸缎,虽然绵密,但也会从缝隙里透进几缕细细簌簌的光。
闭上眼时,黑色像是一扇乌木门,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清楚,只要推开门,外面又是亮堂堂的世界。
但纪云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黑色,像是打翻了一方砚台,浓稠的墨汁浸满了眼眶,再顺着脸流下去,连口鼻都捂得严严实实,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腕间束缚的绳索已被解开,至少还有灵力。纪云谏轻轻舒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铺开灵识探向周遭。
几乎在灵识散开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庞大灵力便紧贴在他身侧浮现。纪云谏心头一惊,抬手朝那道气息探去,带着几分不确定:“迟声?”
指尖首先触到了温软的皮肤,接着沾满了潮润的水渍,再往下摸索,面上有些不平整,细细的一道凸起。
嗯,确实是迟声。
迟声猛地撤身退到一旁,不作声地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纪云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笑了:“可是为我备的茶水?有心了,我昏睡多时,实在渴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