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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涣散,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这半年对他而言,如同从云端跌落泥沼,再被无形的巨石反复碾压。

在国外留学时,虽也有课业压力,但更多是自由与新奇的探索,回国时更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重振林家声威。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先是与楚斯年的旧事被小报炒得沸沸扬扬,损了颜面。

紧接着谢应危当街那一拳,更让他成了圈内的笑柄,连带着林家都被人暗中议论教子无方。

最沉重的打击是父亲的猝然离世。

对他寄予厚望,虽然严厉却始终是他依靠的父亲,在内外交困,忧愤交加中病故。

偌大家业和满门老小的生计,猝不及防地压在他的肩上。

昔日的意气风发,在接连的打击和沉重的现实面前迅速消磨殆尽。

他收起所有轻浮与幻想,逼着自己沉下心来,学着看账本,跑码头,周旋于各路商贾之间,为了争取一份订单,一条运输线而殚精竭虑。

只知风花雪月,挥霍家财的林少爷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为家族存续负责的林家家主。

可即便如此,非议从未停止。

林家“书香门第”的牌子,因他与外国人的生意往来而蒙尘,背地里骂他数典忘祖,有辱门风的大有人在。

更恶毒些的,将父亲的死归咎于他的不肖与胡闹,说他气死了老父。

这些声音让他夜不能寐,只能靠更拼命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关于楚斯年,关于那些混乱的情感纠葛,在这半年的焦头烂额与生存压力面前,早已被挤压到了记忆最不起眼的角落。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即便今日意外重逢,他也强迫自己视若无睹。

楚斯年是否与谢应危有关系,是否还记恨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人生,现在只剩下“林家”这两个沉重的大字。

就在他神思不属,机械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时——

忽然,侧幕边传来一声清越至极,穿透力极强的引子:

“苦啊——”

只这一声如冰泉溅玉,又似孤鹤唳天,瞬间刺破宴会厅内略显沉闷的气氛,也直直地扎进林哲彦混沌的脑海。

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冷茶泼洒在手背上。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茫然抬起头望向戏台。

侧幕处,水袖轻扬,一道身着浅碧色帔,头戴点翠的倩影,踩着细碎的步子迤逦而出。

正是楚斯年。

而他此刻开腔唱的这出戏……

林哲彦愣了片刻,尘封的记忆如同被这声唱腔撬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牡丹亭》中的《游园》一折。

而这一折,正是当年他在庆昇楼后台,偶然撞见尚未成名的楚斯年独自练习时听到的曲子。

那时楚斯年还显青涩,却已有一把好嗓子,唱得认真又忐忑。

他当时觉得有趣,便驻足听了片刻,随口夸赞几句就引得少年惊喜又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和这出《游园》,成了他们荒唐纠葛的开端。

台上,楚斯年的唱腔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模样。

嗓音清润婉转,气息绵长稳定,将杜丽娘情窦初开的微妙心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颦一笑,一唱一叹,皆动人心魄。

光华夺目,技艺已臻化境。

林哲彦怔怔地看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位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