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
罗兹收起泵动机,跟随莱诺尔走到窗前,稍微躲开了一点过于强晒的日光,道:“我讲真的,你现在睡得多醒得少完全是大好事一件,‘超级节能’听过没有?就好比一支手环,原本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了,还同时开好几个高耗能APP,估计也就坚持个十分钟,但是这时候要是开个低电量模式,嘿!超长待机翻倍翻倍翻翻倍!”
“再来五年。”罗兹伸出一只手掌,又翻了翻,“保守五年,乐观一点,多活个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喔。现在外部环境蠢蠢欲动,伊恩·詹金忍了你两年已经极限,可最好随时做准备。
“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对伊恩·詹金恐怕也没多少震慑力啰。”
莱诺尔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回答罗兹的话,而且好似,也没有专心在听。
他看着窗外。
昨天才下过冰雹,今天的西西提斯就和突发精神病一样全岛曝晒。简融与S-W序列的人造人,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一个两个全把自己活成了野人的形状,穿着个海岛风情大裤衩,手里各自拿着进化到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都不再使用了的低劣工具,闷头往海里钻。
哨兵的皮肤天生敏感,脱去特制贴里的保护,简融的肩背、胸膛上很快便出现晒伤的烫红色。他弯腰去掏海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青翠的海水裹着他的腰腹,浪花在他的身上拍出纱帘一样的白色,又留下一层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膜。
人鱼线的轮廓健康又显眼,仿佛碧浪之下,当真隐藏着一条遒劲有力的鱼尾。
虽然幅度不算大。
但是莱诺尔看到,简融在笑。
——很放松,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安全、再也不会被打扰的空间里,无忧无虑的那种,浅浅的笑。
莱诺尔拱起眼睛,向着罗兹偏了偏头。
“我打包票昂,伊恩詹金绝对已经在策划来这里抢试验资料……我的蝴蝶可以提前察觉到。到了‘那天’,你和那个什么福寿螺还有塞斯,一定要带着简融离开。”
“知道,我看到‘锚点’了。”罗兹一口答应,干脆得不可思议,他像根棍子一样站了一阵,又问莱诺尔:“你呢?”
莱诺尔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戳着简融的影子,咯咯笑起来:“昂,想知道?”
“我嘛——我会把这整个岛,还有这些人造的猴子们,一起炸掉昂~能让伊恩詹金和他带来的团队也死在岛上是最好,就算弄不死,除了一片完~~全被血和肉染红的海域之外,他们也什么都得~不~到~昂~~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的指尖在窗户上敲出“笃、笃、笃”的不规律的响声,他没有看罗兹,半边浅金色的眼睫垂着,随口道:“既然多说了几句话,那不如就再多说几句。我的意思是——还有你昂,不要总以为你是佼佼者,不要以为你比你的‘同类’超出许多。看看我呢~觉醒为高阶向导很了不起吗?能够做到精神力拟物、能改换记忆、织造‘梦境’又很了不起吗?罗兹,你照我差得十万八千里远,你能一直‘安全’地存在,就是你没有价值的最好的证明昂~你自以为那些的‘不平凡’,最多是主流世界里一个亮眼一点的配~角,你以为的观众也许能看到你,但他们根本不想了解你,更不会记住你~”
罗兹面无表情,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哇塞,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咯噔文学。”
莱诺尔瞥他一眼,笑着歪了歪头:“我多活几年可是大好事,不止震慑那些缪特,也能让特殊人种里,少蹦出几个隐藏的疯子,不是嘛~”
罗兹呵呵两声。
室内沉寂了一时片刻。
窗外,简融和几名人造人往过胸深的水域走,半大不大的小孩子们聚集在岸边,他们追逐海浪,又尖叫着、大笑着被海浪追逐,泥沙与水花飞溅,仿佛这方海岛不是囚笼,他们不是流放犯,而是世外伊甸中快乐的阿凡达人。
罗兹先收回了视线。
他清清嗓子,看一眼莱诺尔,又转头去看身后庞大的蝶尸:“据我估测,你残余的精神力还够‘制造’或是‘破坏’最后一次。讲道理,这是真心话——为了你的健康考虑——别管精神健康还是身体健康吧,你还是挑个时间,尽快地彻底进行一次精神崩溃,别再压抑了。”
“哇昂,真是小瞧我呢~”
莱诺尔微微颔首,咧开嘴笑了一声。
他略偏过头,阳光像是白蝶的翅膀,迫不及待落上莱诺尔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