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姜焱跟皇帝说,她要选太子。
皇帝看着她,两人对视须臾,重病导致白发频生的病弱男人蓦地笑了出来。
他说:“你去做,我撑着。”
只要他不死,他的女儿就永远不会败。
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可他想了想,还是得继续撑着。
撑到女儿能面对滔天风雨。
皇帝命悬一线,就这么地痛苦活着,一日里睁眼清醒都做不到。
选太子的权利到手,加上皇帝的撑腰,之前的兵权未还,这么一来,姜焱已经成为了实权者。
哪怕老臣终于能够求到皇帝跟前,哭诉公主的擅权,得到的也只是皇帝的敷衍。
他当然知道女儿想要的是什么。
也明白这些臣子慌张的是什么。
更清楚这群人筹谋的又是什么。
可他怎么会……顺他们的意?
姜焱快速选定了听话的太子,就按照她所得知的故事里的那样,这位皇子孱弱、懵懂,然而会在之后被人撺掇,造她的反。
为什么非要按照路线走呢?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做好准备,提高自己的掌控概率。
否则,换个新的选择,变数太大了。
皇帝死之前,姜焱守在了他床边。
弥留之际,他紧握住了姜焱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姜焱愣住。
这样含糊的话其实很难被准确解读,一般都是心理战,全看心虚的人会如何继续后面的动作。
但不知为何,她一下就明白了。
他说的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
可我依然想要保护你,支持你。
原主是一个被娇宠长大的公主,她得到了这个王朝最好的东西,在失去了母亲以后,父亲承担了这个责任。
他是爱她的。
他也确实没打算给她权力。
因为当时,他以为自己可以活得久远,活到女儿长大、出嫁、过得好,只要他这个皇帝在位一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怕他逐渐衰老死去,也能在这漫长的日子里,为她提前准备好一切。
现在的姜焱想要的,是权力。
与原主不一样。
那就给她。
就算不是自己的女儿,可她依然是自己的女儿。
皇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轻拍了一下姜焱的手背。
他说:“我去找我的孩子和娘子了,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的。”
他难得能说这么流畅的话,抓住姜焱的手瞬间松开,笑着离开了这个世界。
太监在喊着皇帝殡天,姜焱跪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可她没想到,哪怕是被病痛折磨,他还是能够发觉不对。
也是,如若真心疼爱,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你们也要好好的。”她轻声地说,看着那张坦然奔赴死亡的面庞,“告诉姜焱,很抱歉。”
很抱歉占据了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