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
这里的命牌如多米诺骨牌般,正不断批量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呆在参谋阁里的万岁,眼眶通红的望向天衍大屏上,那24座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天道炮」。
那是由无数条人命搭建起来的最后希望。
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24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不断点亮。
万岁低头望向手里的传音符正准备下令开火,却突然僵在原地。
不对!
只有23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点亮进入蓄力。
一座天道炮哑火了。
画面快速放大。
这座哑火的天道炮和诡火相连的一段铜管出现了碎裂,无法被启动,而此时这座城墙上已经只有一个后勤阁人员在坚守,准备负责启动。
来不及了!
万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看见诡潮开始大规模苏醒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再派出先锋通天柱去修复铜管了。
域主不在。
他们没办法让铜管进入虚幻状态。
而留守的那个后勤阁成员也已自断双腿,且奄奄一息,仅有启动的力气,再无余力前去修复铜管。
「6
「」
这个奄奄一息靠在城墙边沿上的后勤阁成员,有些不甘的望向身旁那黯然无光的天道炮,和不远处碎裂的铜管。
挣扎的翻身趴在城墙表面。
艰难爬去。
就差一步...
就差他这一步啊..
只是他已经彻底虚脱,原本吊着的一口气,因这番挣扎,体内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在即将意识彻底涣散时。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堆里滚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是轮子。
他艰难睁开眼睛望去,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一辆近平报废的后勤阁运输车,从城墙角落推至天道炮旁,车轮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推车的人是大鱼和公羊一月。
两人身子只有半人高,双手举过头顶才勉强够到车尾的横杆。
脸上满是血,左腿一瘤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两人还在推。
车上放着大量完好无损的铜管。
大鱼稚嫩的脸颊上满是血污,看了后勤阁成员一眼,才掂起脚尖,将一根一根铜管从车里取了出来,递在公羊一月手里。
公羊一月则是将破损的铜管全部拿开,将完好的铜管安了上去。
下一刻—
这座原本黯然的天道炮,在液体从诡火顺着铜管流淌过来后,炮管表面纹路开终于点亮。
第二十四座天道炮,成功被点亮。
见状。
大鱼笑了起来。
踩在运输车上,在公羊一月的搀扶下有些费力的爬上城墙,坐在城垛上,又将公羊一月拉了上来。
诡潮正在快速苏醒了。
凡域的通天柱终于停了下来,她看见了好几十个荆棘诡已对准他俩。
她没避。
只是紧紧拽着公羊一月的小手,靠在其怀里,安静的望向这一幕,嘴里轻哼着从民间学来的童谣。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刺耳的音爆声在耳边响起。
数十根黑色荆棘朝他们覆盖而来。
公羊一月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大鱼,眼里满是温柔,轻抚着大鱼脸上被血污所凝固的秀发,跟着笑着轻哼道。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守夜人的宿命。
本是如此。
他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遇见了大鱼。
大鱼抬头迎上公羊一月的视线,笑了起来。
下一刻—
「轰!!」
二十四座天道炮终于全部蓄能完毕,齐齐开火!
炽热的光柱近乎瞬间覆盖了整个漆黑大陆,无数刚苏醒的诡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瞬间融化!
整座大陆,在炽热光柱下,被渐渐抹除。
山峦。
巨石。
统统被抹除,炽热光柱所过之处只有一片寂静到极致的虚无。
而最中央那个一直陷入沉睡的巨大诡物,在天道炮启动的一瞬间,便瞬间惊醒,满眼都是愤怒。
但当他感知到附近拥有「转生塔」的存在后,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恐惧。
只是...
已经晚了。
避无可避。
二十四道炽热光柱,近平抹除了整个大陆上的所有诡潮。
原本嘈杂的漆黑大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这批在远古战死的诡物,迎来了他们又一次战死,而这一次,是永远的死亡。
凡域参谋阁内。
万岁身子几乎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原地,眼里呆呆的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他做到了。
只是...
他走出参谋阁,踩在废墟大门上。
望向参谋阁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一个个人,那些人是战阁成员的家属,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一炷香前。
在他的命令下,大量战阁成员如同送死一般,不断填进漆黑大陆。
他呆在原地站了许久。
但却无一人开口责备他。
许久后。
他有些恍惚的褪下身上凡域长袍,从怀里掏出代表着参谋阁阁主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门口废墟上,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凡域...赢了。」
「」
在巨大诡物死去的那一刻,陈凡便解除了封印,通过传送阵回到参谋阁内,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
没有过多停留。
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声道。
「小邱,率后勤阁成员即刻前往这座漆黑大陆,和其余几座启夜人大陆,快速清点收获。」
「以诡石为主。」
「先带一批诡石回来。」
第二日。
战争正式结束了,再无新敌出现。
原本被撤至天外天的百姓,也重新回到了永夜大陆。
通过先锋柱,凡域快速收集了近三千亿枚诡石,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他们收集的有些仓促,需要先收集一部分诡石,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新敌。
崎岖岛上。
陈凡带着一众人站在这座有些孤零零的岛屿上,面色沉默着久久不语,眼帘低垂,望向自己的脚尖。
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如果他储备的资源能再多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凡域,还是不够强。
一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其中六万三千余人,战死。
后勤阁,三千七百一十二人,战死。
阵阁,二十七人,战死。
商阁,七八十人,战死。
大鱼,公羊一月,战死。
次日。
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凡域对外宣布,战争结束,凡域战胜。
崎岖岛上很安静。
只有后勤阁成员在不断挖出一个个墓坑,将一双双残缺的双腿埋进去,原本凡域只有一个阁主之墓。
「凡域战阁阁主。」
「周默之墓。」
如今又多了一座。
「凡域战阁二代阁主。」
「齐月之墓。」
战争结束了。
凡域赢了。
凡域拿下了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战争。
刚晋升三级大陆。
从一开始的没有一点战争泥潭生存时间,到最后在绝境中挣扎,将等级上限提升到27
级,最后...
以一敌七,加一座远古诡族大陆。
凡域赢了这场几乎必输的战争。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大量凡域成员战死,这也是凡域有史以来战死人数最多的一次,甚至将其中一个部门所有人近乎全部打空。
底蕴全部耗尽。
所储备的通天柱,一根不剩。
所积攒的诡石,一枚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捧土盖在最后一个墓穴上时,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陈凡,望向凡域的主心骨。」
「」
陈凡沉默了许久后,才沙哑缓缓道。
「他们会回来的。」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回来后,凡域不再需要他们以命相搏。」
他没有再说下去。
瘤猴站在身后,手里那本阵亡名录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没有念名字,只是捧着,像捧着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呼...」
陈凡站在飞弹储备基地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其实有些难过,但他需要振作起来,生活还需继续。
总有一日,齐月,战阁六万三千余人,本次战役中全部战死的凡域成员都会归来,他不希望那时候的凡域还需要有人以命相搏。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飞弹储备基地。
没有一根通天柱。
二十万根通天柱。
攒了好几年。
一场仗就打光了,一根不剩。
原本扩建数次偌大的飞弹储备基地,此时显得极其空荡,他看见飞弹储备基地的组长呆呆的坐在城墙上,他并未上前。
只是又走不到不远处的「战略储备仓库」。
这里曾经堆满了诡石,巅峰的时候堆积了足足一万亿枚诡石。
此时也空了。
只剩散落在角落里的几枚诡石,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仓库管理员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帐本,一笔一笔地核对剩余物资,在看见陈凡后,慌忙站起来行礼。
陈凡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忙。
他走进仓库,默默感受着仓库内的空荡,他曾经以为一万亿枚诡石的储备,已经足够让凡域有一定底气了。
现在看来。
至少需要再加一颗零。
凡域现在就像是一个把家底全都押上去的赌徒,虽然赢了,但兜里只剩几个铜板,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
他就这样走着。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一号洞穴的自己木屋内。
王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域主。」
王奎站在一旁,望向已经坐在书桌前的陈凡,沉声汇报导:「如今已清缴了3200亿枚诡石,均已入库。」
「主要诡石来源于「漆黑大陆」,这座大陆飘荡在空中的黑暗能量,在这座大陆上的诡物被全部杀死的一瞬间,全部坠入地面,形成大批黑渊,足足有十七个,而且均是二级黑渊。」
「一座二级黑渊,大概可开采出一千亿枚诡石。」
「这些黑渊尚未开采,我们还在清缴散落在各个大陆上的诡石。」
「异宝丶建筑蓝图等,还在后续清缴计划中。」
「以及...」
王奎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两件东西是在那个巨大诡物身旁的,蔻蔻带回来的。」
「蔻蔻和喂喂情况怎么样?」
「并无多少伤势。」
王奎就像汇报导:「有些轻伤,已经在养伤了,只是蔻蔻看起来好像有些情绪不好,喂喂正陪着蔻蔻。」
「还有,这是大鱼进传送阵之前留下的一封书信。」
陈凡接过信。
信很简短。
「域主。」
「留给我的时间没多少了,我和公羊一月都不想在自己失去自理能力时被人像小孩一样照顾。」
「我们想要体面一点。」
「感谢域主这些年的照顾,希望...凡域能赢,希望域主你也要天天开心。」
「——大鱼亲笔。」
I
「还有...」
王奎有些迟疑道:「参谋阁阁主万岁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要辞官回家养老,连同自己的身份令牌一起放在了参谋阁的门口的废墟上,我们定位不到他的踪迹。」
「要让户阁找一下他吗?」
「不找了。」
陈凡摇了摇头:「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他明白万岁此次战役中所做的那个决定,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那是从理性层面考虑近乎绝对正确的计划,哪怕是他来,他不能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坚决执行这个计划。
万岁的执行力很强。
但如果不够冷血的话,战后所遭受的反噬是极强的,没有人能承受的住这种心理压力。
他在最后一场战役中缺席了。
那个巨大诡物,只是隔空看了他一眼,他便被彻底封印无法动弹,他甚至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手段。
「原地修整一年。」
陈凡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轻声道:「一年后,前往战争泥潭。」
凡域现在没办法进入战争泥潭。
至少..
也得将「漆黑大陆」上的黑渊全部开采完毕。
夜深人静。
崎岖岛。
公羊月独自一人,端着饭盒来到崎岖岛,站在齐月的墓前,那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全变成了一个墓碑。
眼里泛泪。
蹲下身子,轻抚着墓碑上的齐月二字。
她今天白日跟大家一起来的时候强忍着没哭,她不想让大家来安慰她,也不想给大家太多的心理压力。
但...
她的夫君江北老魔,埋在这里了啊。」
「」
陈凡站在暗处,没有上前,他今夜也来了,没有任何人陪同,他来安放天运,他知道这个东西没用。
但张太平是唯一一个复活的。
或许也有点用。
至少买个安慰。
他有点不想给战阁设立阁主了,他觉得战阁阁主这个位置可能有点不吉利。
公羊月没呆多久,将手里的饭盒放下后,便转身离去了。
陈凡正准备现身。
然而,下一刻—
「刺啦!」
诡火笼罩的夜色下,一道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中刺出,紧接着,便看见披头散发有些狼狈的周默从地底爬出。
一眼便看见了自己墓前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到饭盒前,盘膝坐在地面上揭开饭盒用力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咧嘴笑了起来,当即开始大口狼吐虎咽着,于此同时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怎么还有人记得我,这上坟的饭菜还是热乎的。」
「就是这饭盒摆的位置有点偏。」
「怎么在斜对面呢,没摆正啊。」
周默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下意识的回头,但在看见身后墓碑上的字后,身子突然僵在原地。
「凡域战阁二代阁主。」
「齐月之墓。」
齐月...
死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迅速转身望去,只见域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急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
「域主...这?」
陈凡并未回话,只是望向许久未见的周默,半晌后才重重拍在周默的肩膀上,久违的流露出笑容。
「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回去我慢慢跟你说,你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还有那份饭别吃了,那是公羊月给她夫君齐月的,你别给吃完了,给齐月留几口。
「」
他不仅仅是为周默回来而高兴。
他更是为齐月等一众本次战死凡域成员日后都有可能回来而高兴,这意味着,只要他努力发展凡域。
总有一日。
死去的人都会回来。
大家相聚在凡域,那时候的凡域一定会很强大,再无外敌之扰。
如果说他一开始创办凡域,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在永夜能活下去,那现在凡域对于他来讲,有了更多的的意义。
他要让跟着他的人,总有一日,都能再次在永夜大陆上相聚。
战阁初代阁主,周默。
回归。
陈凡只觉得这几日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他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也看见了未来的希望。
哪怕现在有些曲折,但总会好起来的。
「齐月死多久了?现在战阁有三代阁主吗?」
「昨日刚战死,本来没有,但你回来后,战阁三代阁主就是你周默了。
「凡域现在还在战争中吗?」
「战争已经结束了,永夜新历04年1月1日,凡域正式晋升至三级大陆,并在接下来的日子内依次和一个三级诡族丶六座三级大陆以及一座远古诡族大陆交战。」
「于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艰难取胜。」
陈凡仅仅是粗略说了一句,但周默已经听明白了,光从这简短的一行字,他已经能想像到这场战役的残酷。
周默转身望向身后。
猛然发现。
昔日孤寂的崎岖岛,今日纸灯盏盏,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等待归家的亡魂。
他回家了。
但还有更多人等着归家。
总有一日。
都会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