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把个光头皮一捋，点一点头。

马克西姆却不应声，身形只一颤。

邓布利多复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报的习惯—一当然，或许你们已经在别人口中听说了。」

「伏地魔已经控制了波兰魔法界。」

海格闻言，两条胳膊在胸前一绞，哼一声道：「我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当年格林德沃还没有被抓起来的时候，波兰魔法界就是最早投降的那一批人。」

哈利听罢连连摆手，将自家那政治专报拍在海格掌中，道：「哥哥这报却是白看了！那伏地魔如何占的波兰，波兰人又如何反应，俱是不打紧的。」

「要紧处须看波兰周遭各国动静！」

「且看这德意志，道是别国内政，不便相扰」。斯洛伐克更似个哑炮，几个时辰过了，屁也不放一个。」

「尤是这丹麦，波兰魔法部卯时认了伏地魔那鸟人，丹麦魔法部卯时五分便声称要遣使细问。」

「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便敢在这等泼天大事上定调，依洒家看，这两国魔法部怕不是早已暗通款曲！」

「照这光景，不出旬月，整个东欧地界只怕都要改姓那食死徒的旗号了。」

哈利一番话说罢，满室寂然无声。海格瞪一双黑亮小眼，把报又细看了一回，方缓缓颔首。

邓布利多瞥一眼哈利，稍显惊诧，旋即抚掌道：「哈利说的没错，这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而是很有可能即将发生的未来。」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话音落地，马克西姆恍然大悟，「你希望我来充当你和法国魔法部之间的中间人？」

邓布利多把头一摇，「不，我说的盟友是指巨人。」

此言一出，马克西姆夫人霍地立起身来，鼻翼翕张不断，直能躲个金色飞贼进去了。

她怒叫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我跟你说过，我只是骨架比其他人要大一些而已！」

「噢！马克西姆夫人，别欺骗你自己了。」海格把手一挥，「我妈妈就是巨人——咱们两个的个头差不多高呢。

这话好似往滚水里下螯蟹，马克西姆面上霎时便熟了，两道眉险些竖将起来。

海格犹自不觉，瓮声续道：「不管你认为自己是巨人混血有多么丢人，可事实就是事实，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他左一口「巨人」，右一声「混血」，字字都似钢针般往马克西姆心尖上扎。

这女巨人浑身抖得裙袍簌簌作响，十指绞得骨节发白，直勾勾盯了海格，强作平静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还是你觉得说出这种话来会显得你很潇洒？嗯？鲁伯·海格！」

「你真应该学一学什么叫做尊重，而不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到别人身上！"

见着马克西姆动了真火，邓布利多方欲开口圆转，却见海格霍地站起，正色道：「我当然了解你，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但是哈利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能欺骗自己！」

「哈！」马克西姆讥笑一声，「杀死了神秘人，被所有巫师崇拜的救世主竟然也懂得被歧视的感觉！」

哈利听得这话，心里发恼。

往昔自宋朝地界，因生得这副蕃人面孔，冷眼闲话何曾少过。

那时节仗着二哥乃是闻名的打虎英豪，又肯替他作保，方算勉强立足。

后遂兄弟两个各奔东西逃亡，孤身流落江湖，那才真个是尝尽了世间腌攒眼色。

当下他猛从椅上跳将起来，怒道：「你又不是洒家肚里蛔虫，怎知俺没受过腌臢气？！」

「这皮囊骨肉皆是爹娘给的，凭甚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那个敢嚼舌，那个敢轻贱，便抡拳打将过去，教他们晓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世间该死之人，缘由何止千万！却断无因出身便该死的道理！」

有诗为证：

皮囊骨肉何须藏，魔杖专治嚼舌郎。

死罪何止千千万，岂有出身定罪章？

哈利这番话端的是金石坠地。马克西姆听在耳中，心头似教重锤敲了一记，连气儿也滞了半息。

她怔怔望了哈利半晌，嘴唇颤了几颤，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来。

忽地扭转身去，高跟几尖子踏得地板咚咚作响，风也似卷出门外。

直听「砰」一声闷响扣了大门，邓布利多又叹一缕长气，转向海格道：「鲁伯，我希望你能够再劝一劝她。」

海格却不答话，立起身来兀自答道：「请放心，邓布利多教授，哪怕我一个人去找巨人们也行。」

言罢，也不多话，拎起那锤也踏去了。

闲人既散，室中唯余哈利与邓布利多相对。

哈利抱拳道：「教授此番是往何处斩除食死徒？俺见报上写得汹涌，竟说教授直闯魔法部里了？」

「不是有很多食死徒都蛰伏在魔法部吗？」邓布利多兀自取一瓶治头疾的魔药吃下，「我只是去修剪一些杂枝。」

哈利却将头摇了三摇，「教授此事反做的多余了，俺却巴不得那魔法部里食死徒再多聚些。」

「待这伙撮鸟搅得乌烟瘴气，闹到百姓唾骂时，俺再提兵取而代之，方是替天行道，顺应天理。」

邓布利多眼皮跳了两跳，又吃一口魔药压惊，方才叹道：「这可真令人感慨，没想到你已经惦记福吉三年了。」

哈利也笑道：「教授再不劝俺不推翻魔法部」，却是此时此刻算起。」

邓布利多不回这话，转问道：「哈利，你对于寻求巨人做盟友是什么看法？

哈利略一沉吟，道：「该当去寻！」

「那伏地魔本是个善蛊惑人心的，又练得一身难杀邪法。理当聚拢天下可能聚之力，同仇敌忾。」

「只除却巨人，却不知教授如何结交别族？」

邓布利多兀自啜着魔药，斜眼看觑那捧剑骑士雕像，若有所思道：「莱姆斯可以呼吁那些心怀善念的狼人；住在黑湖里的默库斯可以联系其他人鱼，塞壬；马人或许不愿意加入我们，但也绝不会投靠伏地魔；吸血鬼，媚娃，地精们和虽然难以交流，但他们一般不喜欢和巫师沾染上关系————」

「只有妖精是最不让我放心的。」

邓布利多吃尽魔药，十指交叠，看觑哈利正色道：「哈利，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古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