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推演异术,杏林医仙(2 / 2)

那声音低沉,却清晰得惊人。

「他曾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

「令死者————复生。」

此言一出,药庐之中,顿时一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姜义与华元化,皆是微微一怔。

「死者————复生?!」

华元化最先失声。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激动,猛地站起身来,连声追问:「仲景兄,此事当真?当日情形如何?是以药?以针?还是另有旁门之术?」

可张仲景,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夸饰,也没有炫耀,只有一股至今未能参透的困惑。

「如何施为,老夫————看不明白。」

他说得很慢,却极笃定。

「但当日那人,脉象已绝,呼吸全无,神气断尽。」

「这一点,是老夫亲自验过的。」

「绝不会错。」

一句「绝不会错」,说得斩钉截铁。

屋中二人,自是信得过他的判断。

一时间,各自心神震荡。

华元化惊的,是医道之极,竟还能再向前一步。

那已不是药石针灸,而是近乎于「道」的境界。

而姜义,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在他听来,已然不像是凡俗医术。

反倒,更像是某种————

涉足生死的法门神通。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那份惊涛,尽数压入心底。

沉吟片刻后,才继续问道:「张神医可知,那位君异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张仲景想了想,语气略带几分不确定。

「最后一次听闻他的消息,还是在数年之前。」

「听说,他已隐居在庐山之中,依旧为人治病。」

「只是————」

他说到这里,嘴角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替人治病,分文不取。」

「只要求重病痊愈者,在山中栽杏五株;轻病痊愈者,栽杏一株。」

「好!好一个栽杏活人」!」

华元化抚须而叹,神情肃然。

「此等行事,当真是仁心仁术!此人心性,已不在医道之下了。」

姜义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怔。

庐山。

栽杏。

这两个词,如同两枚散落的棋子,在他脑海中,骤然落位。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目光一凝,立刻追问:「敢问张神医。」

「这位君异先生,可是————姓董?」

「哦?」

张仲景略显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正是姓董,名奉。」

「姜山长,也听过他的传闻?」

姜义若有所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心中已然了然。

张仲景口中的君异,正是建安三神医中,那位最为低调丶事迹却最为玄奇的最后一人。

后世医家口中的杏林祖师,医仙董奉。

只因其名声多藏于传说之中,事迹不显,先前只听「君异」二字,他一时,尚未对上。

可当「庐山」与「栽杏」这两桩旧闻,在脑海中一并浮现之时。

姜义方才真正,将记忆里的那道身影,与张仲景口中所言的那位故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杏林医仙。

在姜义的记忆里,这位人物,于建安三神医之中,声名最不显。

可若论其人其事的诡奇传奇,却偏偏,又是最耐人寻味的一个。

医术精绝,固然不必多提。

起死回生,也尚在传闻之列。

可除此之外。

尚有施法斩蟒丶驱鳄吞鬼之类的神仙逸事,零零散散,流传于后世医家与方外笔记之中。

而最要紧的一点是————

此人寿数极长。

据传,活过了百岁不止。

却又有书载,其容貌常驻,如三十许人,鬓发不衰,神完气足。

因此,哪怕他的名声,在建安三神医中最为低调。

可单论这份传奇的厚重程度。

便是眼前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加在一处,恐怕也远远不及。

随着这些零碎的记忆,在心中一一归位。

姜义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也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般治病救人,分文不取,只让痊愈之人,在山中栽杏为报的行事手段————

放在前世,他自会一笑置之,只当是医家清谈,神仙逸闻,听过也就算了。

可如今不同。

在这方光怪陆离的天地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

阴神丶香火丶法门丶名号————

各路神神道道的门径,他所见所闻,实在是太多了。

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再回头去看,那位医仙的种种行径。

在姜义眼中,竟隐隐透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分明是借着奇迹救命,刻意留名;

而后以传闻轶事,慢慢发酵,扬名于外;

最终,用来聚拢人心,汇聚香火的老路子。

这一套法子,长安城隍庙里,当差的那个儿子姜亮,见过的,怕是比谁都多。

便是那小子自己,当年尚未成神之前,李家也曾暗中推波助澜,在民间流传过不少「陇西一棍,羌地除魔」的英雄旧事。

对于这些门道。

姜义自是行家一看,便知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