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安静了下来。

章海走到墙壁前，看着那只化石翼龙。它被嵌在岩石里，只露出了一半的身体——头在外面，脖子在外面，身体在外面，但翅膀和尾巴还在石头里面，被层层叠叠的岩层包裹着。它的皮肤是灰色的，石化了的灰色，看起来像石头，摸上去也像石头，粗糙丶冰冷丶坚硬。但章海能感觉到，它的皮肤下面有血液在流动，很慢，像是被冻住的蜂蜜，但确实在流。它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面被敲了很久很久的鼓，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还在响。

章海把手放在化石翼龙的头上。化石翼龙的皮肤很粗糙，像砂纸，摸上去扎手，但章海没有缩手。他把自己的感知力延伸到化石翼龙的身体里，感受着它的脉搏丶体温丶意识。它还在睡，在做梦，梦里是千百万年前的世界。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类，没有城市，没有道馆，没有精灵球。只有森林丶海洋丶天空，和数不清的野生精灵，在广袤的大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丶飞翔丶游泳。化石翼龙是天空的霸主，它的翅膀一扇就能飞过整片大陆，它的牙齿一咬就能咬碎猎物的骨头，它的吼声能让所有的精灵都低下头。它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没有任何天敌，没有任何对手。

然后，世界变了。气候变了，环境变了，食物变少了，同类变少了。它飞了很久很久，越过乾涸的河流，越过枯萎的森林，越过荒芜的大地，最后找到了这个溶洞。它太累了，太饿了，太渴了，它想休息一下，就一下。它躺下来，闭上了眼睛。然后，它再也没有醒来。岩石一层一层地堆积，一层一层地包裹，把它封在了里面。千百万年过去了，海枯了，石烂了，地壳运动把这片海底抬升成了陆地。溶洞出现了，裂缝出现了，章海来了。

章海的手从化石翼龙的头上拿开。

「它醒了。」章海说。

墙壁上的化石开始发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古老的丶带着岁月痕迹的蓝绿色光芒，像是深海里的萤光，又像是极光。岩石在龟裂，裂纹像蛇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溶洞里回荡。石块从墙壁上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灰尘。灰尘弥漫，碎石飞溅。

小智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灰尘呛得他直咳嗽。皮卡丘把脸埋进了他的衣服里，耳朵紧贴着脑袋，尾巴缩成了一团。小霞躲到了大岩蛇的身后，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身体在发抖。小刚眯着眼睛，勉强能看到光芒中心的东西——一个模糊的丶像是鸟一样的轮廓，从墙壁上挣脱了出来。

光芒中，化石翼龙的翅膀从岩石里猛地抽了出来。翼膜展开，薄而坚韧，在蓝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从地狱里飞出来的恶魔。它的尾巴也从岩石里抽了出来，长而有力，像一根鞭子，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整只精灵从墙壁上挣脱了出来，飞到了溶洞的半空中。

它的翅膀展开有五六米宽，翼膜是深蓝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它的嘴巴很长，牙齿很尖，口水从牙齿缝里滴下来，滴在地上，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的眼睛是红色的，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本能——捕食的本能，杀戮的本能，生存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