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捅破天了(2 / 2)

接着他看向马建军,说道:

「你之前还碰瓷过其他车吗?」

马建军已经吓傻了,他刚才就觉得这几个人气度不一般,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碰瓷没碰成,反倒撞进了这么个深不见底的人家。

开车的老教授温文尔雅,看着就是体面人,结果人家女婿是京城有名的大夫,连部队的人都专门派警卫员贴身保护。

指使他那帮人还想着讹个十块八块的,现在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腿肚子都在打颤一一自己这哪里是碰瓷,这是往老虎嘴里拔牙啊!

更别说,人家不仅没怪他,没把他送派出所,还给他钱救急,给他妈安排看病,甚至连工作都给他找好了。

巨大的后怕一起涌上来,他腿一软,又要往地上跪,被方言伸手一把扶住了。

「别跪了。」方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这事你也是受害者,被逼无奈才犯了错,只要你后续好好配合公安和部队的同志,把大刘这夥人的情况说清楚,戴罪立功,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用怕。」「是!是!我一定配合!我一定全都说清楚!」马建军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今天是第一次,我都交代!他们什么时候在哪聚集,手里有什么家伙,讹了多少人,我知道的,我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那跟我先说说吧。」李冲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对着马建军说道。

马建军看着对方身上的军绿色衣服,有些腿肚子转筋。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浸透了。他活了二十二年,别说跟部队的同志打交道,就连派出所的公安都没正面接触过,此刻被李冲严肃的目光一扫,舌头都打了结,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同志……您别着急,我……我全说,我一字不落的全说!」马建军咽了口唾沫,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声音都带着颤,却还是咬着牙,把这夥人的底全兜了出来。

这夥人拢共六个,全是这片胡同里的待业青年,大半都是跟他一样前两年刚从东北丶内蒙插队回来的知青,回城后没门路丶没工作,天天在胡同里晃荡。

领头的叫刘晓军,胡同里的人都喊他大刘,以前在兵团的时候就好勇斗狠,是出了名的顽主,回城后没分到工作,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天天带着人在街面上混,打架斗殴丶敲诈勒索的事没少干,附近的老百姓都怕他们。

而真正想出碰瓷这个主意的,不是大刘,是一个叫周文轩的年轻人。

「周文轩……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我们这片胡同里唯一读过高中的,他爸以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马建军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点复杂,「77年恢复高考,他第一次考就差了三分没上线,去年年又考了一次,还是没考上,家里让他去街道工厂当临时工,他不去,说那是粗人干的活,丢面子。」「他天天在家看书,说自己怀才不遇,后来跟大刘混到了一起,就给大刘当白纸扇,然后前不久才出了这个碰瓷的主意。」

方言这会儿微微皱眉,这种有点文化,却心术不正,眼高手低,不肯踏踏实实干活,总想着走歪门邪道捞快钱,这种人出的主意,往往比只会动拳头的顽主更阴损,更难防。

眼看着廖主任刚好歇着,这帮人还盯上侨商了,这要是真搞出点事儿来……廖主任估计又得忙起来了。马建军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周文轩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天天有海外回来的华侨,还有港澳的商人,这些人都有钱,还都好面子,最怕惹事丶怕影响不好,就算被讹了,大多也会花钱消灾,不会闹到派出所去。他还说,就找这种开小轿车的,基本都是侨商,而且还是那种回来读书的年轻二世祖,只要往车前一倒,捂着腿喊疼,十有八九都能讹到钱。」

「他连分寸都算好了,就让我们往车跟前倒,绝对不能真让车撞上,就装崴脚丶装肚子疼,讹个十块二十块的就收手,金额不大,就算人家真报了警,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定不了大罪。」

方言听到这里,心里了然。

有这么个「军师」在背后算得明明白白,把人的心理丶当时的治安条例都摸透了,专挑法律和人情的空子钻,看着是小打小闹,实则心思阴得很。

「听你这意思,已经是有成功过的案例了?」李冲问道。

「有有,有成功的案例,光是我知道的,他们就已经干了三回了。第一次是上个月,讹了一个说英语的老先生,他们一顿比划后人家给了好几张美金,但是外汇没办法用,他们也没敢要,最后要了人家身上的一支钢笔;第二回是半个月前,是个开轿车的年轻姑娘,没啥意外,给了十五块还有车上的一盒没吃完的巧克力;第三回是上周,讹了一对夫妻,拿了三十块。」

「钱……钱全被大刘和周文轩他们拿去喝酒丶下馆子了,我一分都没拿到,他们还说,我要是不干,就天天去我家闹,砸我家的锅,断我妈治病的药……」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叔叔丶同志,我真的是被逼的,我是第一次干这个,我要是早知道会遇上你们,打死我也不敢干这种缺德事!我一定好好配合,把他们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戴罪立功!」

「好小子,这个周文轩,看着是个读书人,一肚子的坏水!」陆东华当场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车身上,震得车门都嗡嗡响,「读过几天书,不想着好好干活报效国家,反倒琢磨着怎么坑蒙拐骗,这种人,就该好好收拾一顿!」

朱光南也连连摇头,满脸的惋惜:「可惜了,恢复高考多不容易的机会,两次落榜就走了歪路,读书都读到歪地方去了。」

李冲的脸色格外严肃,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地记着马建军说的名字丶地址丶作案细节,嘴里还追问着细节:「他们平时都在哪个地方聚集?一般什么时候出来作案?手里有没有凶器?」马建军连忙一一作答,把大刘他们常去的胡同口的废品站丶平时聚集的时间丶还有他们手里藏着的两把弹簧刀,全都说了出来,半点不敢隐瞒。

方言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等马建军说完,他想了想说道:「确认没有其他动粗打人的事儿发生?」

「那没有,他们不敢!」马建军说道。

说完他马上又改口道:

「至少我知道是这样的,其他不知道的就不清楚了。」

方言点点头。

这好时候李冲说道:

「方同志,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件事牵扯到针对归国侨商的连环敲诈,影响恶劣,我们现在就上报给上头处理,今天晚上就把这夥人一网打尽,绝不让他们再祸害老百姓丶坏了招商引资的大局。」「好!」方言当即点头。

这种专门欺负老实人丶坑蒙拐骗的团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这夥人已经影响到了大局,更是绝不能姑息。

马建军看着众人雷厉风行的样子,有些胆颤,但是又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这夥人被抓了,他和他的家人,就再也不用受威胁了。

他再次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各位同志!谢谢方大夫!你们不光救了我,也救了我们全家!我这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恩情!」

方言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先回家安顿好母亲,明天一早准时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才看着他千恩万谢地走远了。

陆东华在一旁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小子,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踏踏实实做人,别再被人当枪使了。」

「哎!哎!我记住了!」马建军用力抹了把脸,把手里的纸条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又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挨个深深鞠了一躬。

这会儿朱光南才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道:

「今天可真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马建军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又是对着朱光南一顿道歉。

接下来李冲就去打电话了,打完了电话后,他出来对着马建军说道:

「你等一会儿,一会儿有人过来,你跟着走就行了,办完事儿交待清楚后,会放你走的。」马建军赶忙点头,这会儿虽然他想溜,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松走掉了。然后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辆军用吉普,后面跟着一辆卡车出现在了外交部大街的口子上。刚挺稳,后面又来了两辆公安的三轮摩托。

这个阵仗有点大了。

马建军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本来以为就是胡同里几个顽主闹事,最多派出所来两个民警处理,万万没想到,竞然惊动了部队,连市局的公安都来了。他一个回城知青,无门无路,这辈子都没跟这种级别的部门打过交道,只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慌什么。」方言看他吓成这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刚才跟你说了,你是被逼无奈,又是主动坦白丶戴罪立功,只要好好配合,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们叫人来,抓的是大刘和周文轩那帮主谋,不是你。」

「方……方大夫,我……我真的没事吗?」马建军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祈求,「我真的是第一次干,我……我什么都交代,我带他们去抓人,我戴罪立功!」

李冲这会儿过去交涉,然后他冲着王风招招手,王风拍了拍马建军肩膀,示意他跟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