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没再搭理,继续收拾东西,然后跑去洗手间里,在水池前洗了把脸。
这个时候,手机再次响了。
这一次,还是刚才打来的那个号码。
陈言站在窗边,看着扔在床上响着的手机,盯着看了几秒钟后,终于叹了口气,弯腰拿起手机来,按下了接听。
「hello?」陈言语气平淡的开口。
「是,是钱德勒么?」电话里,年轻女孩的声音传来,是安吉那个姑娘。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鼻音,最重要的是,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的味道。
钱德勒?陈言笑了,这是他在纽约买的假证件的名字。
当然,在吴叔那边租房子,也是用的这个假证件的名字。
这个电话号码,也是他在租房的时候,留给房东吴叔的。
「是我,是安吉么,你有什么事情?」陈言语气很平淡的问道。
「————」安吉那边沉默了一秒钟后,忽然就开始失声痛哭起来,哇的一声,这个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陈言有些不耐烦,手指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机,但她没说话。
「爸爸,爸爸受伤了,受伤很重!你能帮帮我么?」
陈言没说话。
安吉继续抽泣着,哭诉着:「爸爸忽然从外面回来,他受了很重的伤,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而且我看出来,好像是枪伤。
爸爸已经晕过去了,他晕过去之前警告过我,不可以报警。
他,他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找你,找你帮忙————」
老实说,陈言不太想帮。
大家萍水相逢,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和交情。自己看在房东房客的关系上,已经救过安吉一次了。
而且老吴那个家伙,很明显有隐藏身份,陈言不想给自己引来麻烦。
他现在正在恢复修为的道路上大踏步的前进,如果没必要的话,他不想节外生枝。
何况————
安吉这个丫头,性格不讨喜,小小年纪还不自爱。
关键是,又不漂亮。
陈言是真的有点烦这个丫头。
不过————
原本打算直接按下挂断按键的手指,终于没有按下去。
陈言心中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盘子,炒木须肉。家常菜,炒木须肉。
终于,在沉默了大约有七八秒后,陈言缓缓道:「老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他身上有伤,还在流血,不过,不过他晕过去之前,把伤口包裹住了。」
陈言「嗯」了一声:「呆在那儿别动,什么也别做,注意看着你父亲,如果他的伤口忽然流出很多血,你就找个东西,毛巾什么的,帮他按压住伤口一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就什么都别动,等我过去。」
说完,陈言挂掉了电话。
安吉确实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半夜的时候她在睡梦中被奇怪的动静惊醒—她分明听见了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响,仿佛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安吉惊醒后立刻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第一时间,习惯的大喊了一声「爸爸!!!」
但这一次,隔壁房间并没有传来父亲老吴的回应声。
安吉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终于心中按耐不住,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往外面看。
从楼梯口的位置,她能看见楼下自家客厅的灯是开着的。
但旁边父亲的卧室门却紧闭着。
「爸爸,是你在楼下么?」安吉当时喊了一声。
等了会儿,终于,她听见了楼下传来了一声熟悉,但非常虚弱的声音。
「乖女————」
随后,跑下楼的安吉,就看见了让她害怕的一幕。
自己的父亲老吴,靠在厨房的橱柜旁,两条腿无力的耷拉在地上张开着,他的身子下面,地上一大摊血!
跑下来的安吉,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迎面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空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老吴面色白的吓人,他正用一块从厨房里抽下来的长毛巾,将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扎紧0
这个时候安吉终于看清了父亲身下的血是哪里来的了。
他的左腿大腿伤有一个伤口,一个血窟窿正在往外冒血,但随着老吴用毛巾把大腿扎紧后,鲜血流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此外,老吴的身上也有上,他的右侧肩膀和小腹上,都有血迹,只是伤口情况她看不太清楚。
安吉吓得全身颤抖,跪坐在老吴的身边,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惊慌失措的看着父亲。
就在她反应过来,找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虚弱的老吴阻止了女儿的这个举动。
「不能报警,报警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老吴真的很虚弱了,说完话后,就还得喘一会儿气,而且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打电话给钱德勒,他的电话号码就在桌上的玻璃下压着,打电话求他帮忙。」
这是老吴的最后一句话了,说完后,他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随后,无措的女孩,终于按照父亲的嘱咐,打了一通给陈言的电话,电话里,按照陈言的指示做了一些事情。
她没有去碰老吴,而是找来了毛巾捏在手里,然后就坐在了昏迷的父亲身边,抱着膝盖,静静等待着。
房间里满是血腥气,客厅的电灯昏黄,少女坐在血泊旁,身边是重伤奄奄一息的父亲。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狠狠的,重重的,急促的——
墙壁上的挂钟的秒针在喀喀喀的走动。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很害怕。
外面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中猛然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恐惧是来自何处,大概是来自于父亲身上的伤吧那是枪伤!
是枪!
父亲只是一个老老实实开餐馆的小生意人,怎么会中枪,而且还是半夜————
她看过父亲的样子,父亲穿着一套黑色的衣服,显然是夜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出门去了。
他到底出去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才会受伤这么重?
忽然,安吉响起了什么,她爬起来,飞快的从厨房的架子上摘下一把菜刀来捏在手里,然后就坐在父亲的身边,紧紧的靠在橱柜上,眼睛瞪大了,看着自家的房门方向。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房屋的大门被轻轻的叩了三下。
砰砰砰的三下门响,让神经紧绷的安吉,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随后,不等她站起来,房门就被从外面轻轻的打开了,门锁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样。
安吉的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那个已经三天没见到的自家房客,那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的年轻人。
「钱德勒!」
安吉从地上跳起来,挣扎着往前跑去,她甚至忘记了手里还捏着菜刀,看起来就像是挥舞着菜刀扑向敌人一样。
陈言皱眉,一把接住了女孩,小心翼翼的摘下了她手里的刀丢到桌上。
「钱德勒,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陈言皱眉,感觉到安吉的体重分量全部都压在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上,他低声道:「好了,你爸爸呢?」
嗯?没回答?
陈言低头看去,却发现这个女孩已经双目紧闭————
晕过去了?
陈言皱眉,把女孩放到了沙发上,然后,他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走向厨房,就看见了靠在橱柜旁坐在地上的老吴。
哎!
陈言叹了口气。
就吃了你一盘炒木须肉而已,价钱可真不便宜。
他走向了老吴。
老吴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看清了对方是陈言后,老吴的眼神里一丝凶光终于缓缓散去。
陈言语气很轻松:「老头,你身体底子真不错,这么重的伤,居然醒的比你女儿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