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曾经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在提干后在隔壁带队。
他们上周还通电话,罗建国说他带着连队去西北驻训,过几天就回来给他送行。
刘恒的心脏猛地揪紧,他颤抖着手点进直播间。
刚进去,就听到了主播林晓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鸿哲到底是谁,因为直播原因我不能说,但是大家可以搜一下!我只能说,他现在唯一的独子王阳阳还卡在车里,快不行了……”
“王宏哲?!”
刘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王宏哲。
这个名字刻在他的脑海中十几年,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王宏哲牺牲的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口袋里还装着没写完的家书....
刘恒还记得,王鸿哲牺牲的消息传来,整个军营都哭了。
师史馆最显眼的位置,至今还挂着他的照片,旁边摆着那件沾着血的衣服。
每年清明节,都会组织人去陵园给他扫墓,给他敬烟,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可现在,有直播间的那个女人却说,王鸿哲的唯一的儿子被警车故意撞的重伤垂死。
连他用命换来的至高荣誉和唯一的留念,却被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像垃圾一样踹碎了。
“这帮...…… 简直该死!”
刘恒一拳砸在铁架床上,床板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指骨瞬间青紫。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抓着手机就冲出了宿舍,连门都忘了关。
一路狂奔,冲进了连长办公室。
连长李勇正拿着笔记本准备出门,去参加下午的退伍老兵座谈会,看到刘恒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泪,吓了一跳:“刘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连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恒把手机举到李勇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你快看直播!王鸿哲的家人被人欺负了!”
李勇皱了皱眉,接过手机。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看着直播里被撞得四轮朝天的轿车,看着地上散落的牌匾碎片,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龚永康,听着主播带着哭腔的解释,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砰!”
李勇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厚厚的实木办公桌被砸出一个浅坑,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我草他妈的龚永康!”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王泓哲的家人!”
但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李勇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喂?”
“李连长!你看直播了吗?王鸿哲的事!好多人都看到了直播,现在整个大院都炸锅了!”
电话那头是团部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现在上级已经下令,让所有人紧急集合!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辅导....”
电话还没挂,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手机也开始震动,是其他连队的连长打来的。
整个大院的内部,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只是认识王鸿哲的老人们,也不只是单单三十九大院。
所有在此刻看到直播的龙国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心痛。
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王鸿哲是谁,也没去过藏北边防。
可他们都知道,那块木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二字的含义。
—— 那是用命换来的荣誉,也是一个龙国人最高的荣耀。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都有父母,有孩子,有家人。
他们穿上那身绿色衣装,就不再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因为他们相信,就算自己没了,也会有人去照顾好他们的家人,他们会成为家人的骄傲。
可现在,屏幕中看到的事,像一把尖刀,让他们产生了怀疑。
原来,**父母会因为利益被人活活烧死。
原来,居然会有人因为利益而不顾一切。
原来,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木板,没法庇护他们在意的。
原来,他们拼死拼活守护付出,会是这样。
“所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刚刚穿上衣服不足半年的新人,看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眼泪掉在了衣服上。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无数人的心中激起了涟漪。
是啊,我们这一切又能怎样?
我们在寒冷的冰天雪地上顶着风雪,我们在地震灾区用手刨人,我们在洪水里用身体筑堤,我们拼了命地付出,保护这些人。
可最后,还要被这样欺负?
不止是三十九大院。
整个龙国,从东北的林海雪原,到南方的热带雨林,从东海的岛礁哨所,到西北的戈壁沙漠。
有好多无数个大院,有无数个队伍,都看到了这场直播。
无数个人,放下了手里的饭碗,放下了正在擦的器械,放下了跟家人的视频通话,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们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信仰大厦,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裂痕如此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却又如此致命。
因为它动摇的,是他们内心深处,最为坚固的信仰。
.....
千里之外,喀喇昆仑山脉,神仙湾边防连。
这里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边防哨所,平均海拔五千三百八十米,全年平均气温零下三十度,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此刻,鹅毛大雪正漫天飞舞,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能割开皮肉。
往常周末的这个时候,官兵们应该在宿舍里学习,或者围着炉子取暖。
可今天,全连一百零二个官兵,全都站在宿舍楼前的雪地里。
这些官兵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棉帽和手套,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碴,像一个个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