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近千米的距离,风声呼啸,警笛刺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李大硕喊了什么,这些当兵的居然能听见?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警车的后备箱,那块被摔得粉碎的牌匾残骸,正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扎得严严实实。龚永康松了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好,牌匾已经被收起来了。
那些当兵的就算听到了几句模糊的哭喊,也没有任何证据。
更何况,那块木板烧得漆黑,就算拿在手里都看不清字,更别说隔着几百米了。
“慌什么。” 龚永康拍了拍身边脸色发白的周明辉,强装镇定地说道,“不就是一辆军车吗?估计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情况。军方有军方的规矩,他们无权过问地方公安的事务。等会儿我去跟他们说两句,随便糊弄一下就走了。这群当兵的,一个个头脑简单,最好糊弄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只是微微慌乱。
在他看来,军方最多就是派一辆车过来了解情况,绝对不敢真的插手。
毕竟跨区域干预地方执法,是严重违反军纪的大事,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而且现在所有证据都已经坐实了,警枪在死人手里,酒店的口供和监控齐全,就算他们来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这个想法,才刚刚在他脑海里闪过。
下一秒,他脸上的镇定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辆领头的军车身后,原本安静停在收费站的十几辆装甲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地同时启动了!
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如同万马奔腾,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排成一条长龙,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五辆装甲运兵车,组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龚永康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当兵的居然这么大胆!
不是一辆车来查看情况,是整个连队全体出动!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为了个不确定的猜测,不惜违反军纪,和地方公安对着干吗?
“龚…… 龚局……” 周明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抓着龚永康的胳膊,“怎么办?他们…… 他们全来了!”
龚永康甩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打湿了衣领。刚才的得意和嚣张,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就在他盯着那队军车,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高速收费站的其他几个收费口,原本排着长队等待通行的社会车辆,突然一辆接一辆地发动了起来。
“砰!”
“砰!砰!”
一声声巨响接连响起,不同颜色丶不同型号的小轿车丶SUV丶大货车,不约而同地撞断了自己面前的拦车杆。
白色的丶黑色的丶红色的…… 无数车辆从各个收费口冲了出来,跟在军车车队的后面,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丶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无数车灯同时打开,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龚永康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沉重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 “轰隆隆” 的巨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军车车队的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民用车辆,无数车灯闪烁,像一条愤怒的巨龙。
“这…… 这些人都疯了吗?” 龚永康身边的周明辉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军车?怎么会有这么多军车?”
“他们怎么会往这边来?”
周围的警察也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围在四轮朝天的大众朗逸之前,形成人墙警惕地对着军车驶来的方向。
在场的几乎都是龚局的嫡系,所以他们自然知晓刚刚他们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而他们形成的人墙,在十几吨重的装甲运兵车面前,脆弱得像玩具一样。
龚永康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领头的那辆装甲运兵车,看着它越来越近。
透过高大的前挡风玻璃,他也终于看清了最前方驾驶座上的那张脸。
一张棱角分明丶如同刀削斧砍般的脸。
一双冰冷刺骨丶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还有那标志性的丶两米三的恐怖身高,把原本宽敞的驾驶舱挤得满满当当。
是苏铭!
那个即将上任的彦林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个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排挤,不惜余力从秀水县调到彦林市公安的大块头!
龚永康瞬间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彷佛凝固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周明辉一把扶住。
“不…… 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带着军队过来?”
龚永康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得意有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铭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连这么多普通的群众都闯杆,赶了过来了。
装甲运兵车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朝着龚永康冲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龚永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钢铁巨兽,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自己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