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脸去进营区,去面见那些身穿军装的战友?
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踏进任何一个烈士陵园?
还有什么脸面对眼前这些信任他丶等待他命令的兄弟?
无数个念头在罗连长的脑海中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内心。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在脚下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就在他内心挣扎到极致,几乎要被撕裂的时候,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苏铭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他和所有官兵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对了,罗连长。我记得你们连队,好像是隶属于西南军区三十九师对吧?”
“....那块牌匾,印刻是三十九师的赠与的.....”
这两句话,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整个连队所有官兵,原本就已经瞪大到极限的眼眸,瞬间再次放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少战士因为过于震惊和愤怒,眼角的毛细血管直接迸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混着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
三十九师……
是我们师!
那块牌匾,是我们师发的!
是我们亲手送给英雄家属的!
彦林市…… 一等功……
这些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划过每个人的脑海。
每个三十九师的官兵,下连的第一课,就是学习师史,学习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英雄事迹。
而王鸿哲这个名字,更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骄傲。
师史馆里最显眼的位置,还挂着他的照片和军功章。
“是王鸿哲烈士!!!”
一个服役八年的老兵突然嘶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零九年在边境,一个人干掉七个武装毒贩,用身体扑住手榴弹,护住整个哨所的王鸿哲班长!
我新兵连的时候,指导员还给我们看了他的遗物!他牺牲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没写完的家书!”
“连长!我想起来了!王鸿哲烈士当年就是从我们二连出去的!他是我们二连第三任尖刀班班长!我床头还贴着他的海报!”
“我的天…… 那是我们连的英雄!那是我们的老班长啊!”
“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我们老班长的家人!他们怎么敢!!!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响彻整个高速收费站。
刚才还强忍着怒火的战士们,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人抱着枪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有人狠狠用拳头砸着地面,砸得拳头鲜血淋漓也不肯停;有人直接拉开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 “咔嚓咔嚓” 响成一片,汇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不是别人的事。
那是他们的老班长。
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英雄。
是用生命守护过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前辈。
现在,英雄尸骨未寒,他的家属却被当地公安追杀丶重伤垂死,连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牌匾,都被烧毁的残破不堪,甚至还被一脚踹得粉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人了。
这是在刨他们三十九师的祖坟!
这是在打所有三十九师官兵的脸!
这是在践踏整个西南军区的尊严!
罗连长站在台阶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王鸿哲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年,他和王鸿哲是同一批入伍的新兵,睡在上下铺,一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一起分吃一个馒头,一起对着军旗宣誓。
后来王鸿哲主动申请去了最危险的防哨所,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五岁,甚至孩子都刚出生。
他还记得,当年师里传回王鸿哲牺牲的消息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后来师里派人去送牌匾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王鸿哲父亲,那位老红军王爱国老爷子颤巍巍地接过牌匾,老泪纵横,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字,说:“我儿子没给部队丢脸,没给国家丢脸。我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呢?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鸿宇那块用命换来的牌匾,不仅被大火烧成那个模样,更是烈士家属要被当地公安围追堵截,甚至不惜动用警用装甲车撞翻车辆。
烈士家属,要举着牌子跪地绝望呼喊。
“啊 ——!!!”
罗连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那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无尽的悲愤,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沉稳的头颅此刻像被激怒的雄狮般昂起,通红的眼睛扫过面前所有的士兵,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连眼白都染成了骇人的红色。
血泪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在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
脸上的肌肉更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表情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周身散发着一种彻底疯魔的气息。
那不是军人该有的冷静,而是被逼到绝路后,连命都不要的疯狂。
“全体都有!”
他厉声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像是被砂纸反覆打磨过,又像是喊到了嗓子出血,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重量,重重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刚刚前面那个浑身是血丶跪地求救的男人,是咱们三十九师烈士王鸿宇的家属!”
“那块被他们像垃圾一样踹碎的破木板,是我们龙国人民解放军,亲手给我们的老班长王鸿宇家颁发的 —— 一等功臣烈士之家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