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最后的挣扎空旷的高速口上,一众警员如同拽死狗般,将李大硕押送向警车。
万念俱灰的李大硕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满地狼藉的车辆残渣。
碎玻璃丶扭曲的铁皮丶散落的零件丶还有老周和毛子的血迹……
而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静静躺着一块被烧得漆黑焦脆的木牌。
它被撞得裂成了两半,边缘卷曲碳化,上面的油漆几乎全部剥落,可在斑驳的焦黑之下,依旧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烫金的大字 ——“一等功臣”。
是那块军区颁布的一等功臣烈士牌匾。
之前一直悬挂在王阳阳家大门口之上。
当年王鸿哲牺牲后,部队亲自送来的牌匾,王爱国老爷子像宝贝一样挂在大门口,时不时的就要擦拭一遍,擦得鋥亮。
菜子村大火那天,这块红底鎏金的牌匾,被大火熏烤的不成样子摔在地上。
后来,李大硕在设计带王阳阳去军区告状之时,也是特意将其带上。
也算是个凭证。
可现在……
牌匾碎了,老周和毛子死了,他们这些想要和王阳阳一起讨公道的人,却被污蔑成了持枪绑架烈士遗孤的歹徒。
王家唯一的烈士遗孤王阳阳躺在冰冷的车厢里,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而那些原本应该代表公平正义的警察,在此刻不仅捏造证据,颠倒黑白,甚至还在原地静静等着王阳阳身死....
“啊 ——!!!”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悲愤,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李大硕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浑身的血液彷佛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原本被架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身体,在极致的愤怒下,竟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巨力!
他猛地一甩胳膊,左臂上的皮肉再次被撕裂,鲜血喷溅而出,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硬生生挣开了左边警员的手。
右边的警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一肩膀撞在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周围另外三个警员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像饿虎扑食一般猛冲上来,伸手就要按住李大硕的胳膊和肩膀。
可此时的李大硕,早已被极致的悲愤和绝望逼到了崩溃边缘,彻底疯了。
他像一头被捅了心窝子被逼到悬崖边的受伤野兽,双目赤红如血,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面目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他挥舞着还在汩汩流血的胳膊,拳打脚踢,甚至用嘴来撕咬,完全像是疯了一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摆出不要命架势。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披着制服的黑社会!”
“草菅人命!颠倒黑白!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滚!都给老子滚!”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地狱厉鬼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四处飞溅,那股豁出去的凶悍气势,竟然让身旁四五个警员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李大硕猛地发力,肩膀狠狠撞开身前的警员,胳膊一甩挣脱了束缚。
顷刻之间,四五个身强力壮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干警,竟然被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汉子硬生生撞开了包围!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更大的混乱。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原本举着手机拍摄的手臂举得更高了,密密麻麻的镜头对准了国道中央,快门声 “咔嚓咔嚓” 响成一片,像骤雨打在铁皮上。
“怎么回事?这么多警员都控制不了一个重伤的歹徒吗?”
“我的天!这也太猛了吧!带着伤还能打这么多警察?”
“啧啧啧....这是知道自己被捕后必死无疑了?现在还不死心,还想要逃?”
“这是死到临头不甘心呀!”
“别的不知道,我就看出来咱们彦林市公安警员战斗力可有点够呛,这么多人都控制不住一个带伤的歹徒...简直就离谱....”
大几百米外的高速收费站上,车主们扒着护栏议论纷纷,原本热闹的议论声,变得越发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中年男人身上。
龚永康的脸色瞬间铁青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这一群警员,竟然这么废物!
五六个人联手,居然连一个受伤的农民都按不住,在这么多群众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废物!一群饭桶!” 他指着李大硕,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都变了调,“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他死死按住!铐起来!塞到警车里去!”
可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挣开控制的李大硕,根本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他既没有冲向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往国道深处跑,反而踉跄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不远处那块躺在满地狼藉中的残破牌匾。
脚下的碎玻璃和铁皮划破了他的鞋子,扎进了他的脚掌,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牌匾前。
“扑通” 一声闷响。
李大硕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沥青路面上,膝盖砸在地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死死抓紧了那块被大火烧得漆黑焦脆丶裂成两半的木牌,捧起他最后的希望。
因为力气过大,牌匾断裂处的木屑扎进他的手掌,身上的鲜血也滴落在了漆黑的木板之上。
但他此刻却浑然不觉。
他双腿跪地,面向着高速口方向。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将那块被大火熏烤得如同焦炭的残破牌匾,高高举过了头顶。
“我们不是歹徒 ——!!!”
“他们要杀了王阳阳!王阳阳是烈 .....”
他用尽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泪,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周遭几个警员的耳膜,在空旷的高速口上空久久回荡。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都重重砸在在场警员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