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黑暗中的王阳阳(2 / 2)

现在想来,这三名警员哪里是什么来保护他的?

名义上是怕他遭受报复丶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实际上,更大的可能是为了监视他!

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乱说话丶乱联系,防止他泄露任何可能戳破谎言的蛛丝马迹。

从他被从学校接走,到被送到这个冰冷奢华的总统套房,再到公安人员一次次含糊其辞的安慰,甚至是村主任那句敷衍的“相信政府”,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看似安全,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所谓的公平正义,在权力和金钱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爷爷奶奶一辈子行善积德,爷爷是烈士的父亲,一辈子都在守护着那份荣耀,可他们最终却落得被人殴打丶活活烧死的下场,而那些凶手,却能靠着钱和权,逍遥法外,甚至还能让官方为他们编织谎言,掩盖罪行。

王阳阳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嘴唇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很想怒吼出声,很想撕破这虚伪的面具,很想质问那些人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可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爷爷奶奶被人精心设计殴打丶活活烧死,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可他更清楚,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一旦暴露出自己的复仇意图,以幕后黑手和这些官员勾结的程度,他们必然会对自己更加严加看管,甚至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到时候,他恐怕永远不可能查清爷爷奶奶死亡的真相了。

愤怒的少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绝境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理智涌上心头——他必须忍耐,必须伪装,必须藏好自己的怒火和意图,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获得自由,才能有机会找到真相,为爷爷奶奶报仇雪恨。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王阳阳的脸上。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个还在上初中丶本该享受青春和温暖的少年,彷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眼底的稚嫩被深沉的隐忍和坚定取代,再也看不到半分少年人的懵懂和天真。

他缓缓捡起掉在床上的手机,指尖颤抖着滑动屏幕,一边刷着网路上的动态,一边在脑海里疯狂转动,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一开始,他看着网路之中沸反盈天的舆论,看着无数网友为菜子村发声丶为他的爷爷奶奶鸣不平,心中还抱有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虽然还在上初中,不懂太多的官场规则,可他也懂得,只要案件在网路中保持热度,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关注,那么那些官员就不敢太过嚣张地颠倒黑白丶草草结案。

甚至王阳阳心中还悄悄期待着,说不定在省里,会有一位公正无私的大领导看到这一切,会下来为他丶为菜子村的遇难者伸张正义。

毕竟,这不是一条两条人命,而是十几条鲜活的生命,整个菜子村都被烧毁了一半,如此惨烈的事情,总该有人来管一管吧?

可他的这份期待,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先是各大官媒先后无声无息地撤下丶删除了所有和菜子村案件相关的报道,之前还能在首页看到的专题新闻丶深度分析,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随后,那些点赞量很高丶调侃李建军嘴瓢丶揭露案件漏洞的恶搞视频,还有那些呼吁彻查丶分析幕后真相的视频,也纷纷被下架,搜索相关关键词,只能看到彦林市公安局发布的那篇漏洞百出的通报,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官方声明。

到最后,网路上充斥的,全部是一些所谓的“理中客”,他们打着“理性看待”“客观分析”的旗号,说着轻飘飘的话,一遍遍呼吁大家“克制情绪”“不要被谣言误导”,全部让大家“等一等”“静候公安的后续调查报告”,彷佛十几条人命,就只是一件可以慢慢拖延丶慢慢淡化的小事。

王阳阳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看着那些麻木的评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丶默默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屋内的黑暗瞬间无声地吞噬了他,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留下。在任何人看不到的地方,悲伤和绝望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还略带稚嫩的脸庞,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决绝。

他无比深刻地知晓,那把火,确实是那三个混蛋放的,他的爷爷奶奶,也确实是被他们三人残忍烧死的。

但是,整个案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绝对不是“未成年人临时起意”那么草率。在这三个未成年的背后,一定还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控着一切!

这只黑手,很有可能就是负责整个光明区拆迁项目的恒海集团!

而彦林市公安局,很明显是被这只黑手收买了,他们想只抓这三个未成年当替罪羊,对幕后的黑手不再追究,想用这种方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他的爷爷奶奶,连同菜子村十几条无辜的人命,全部推在这三个未成年的身上,彻底掩盖他们官商勾结丶草菅人命的罪行。

黑暗中,想到此处,王阳阳的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牙龈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心底的恨意像野草般疯狂生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混蛋!”

一声低吼声从喉咙里溢出,虽然王阳阳极力压低了声音,几乎细若蚊蚋,可还是惊动了卧室外负责“守护”他的三位警员。

这三位警员,都是被上级特意安排过来的,自然也清楚王阳阳的重要性——他是烈士遗孤,是菜子村惨案唯一的直系亲属,也是最有可能说出“不该说的话”的人。

虽然隔着一道厚厚的卧室门,他们没有听清王阳阳具体说的什么,只听到一声模糊的低语,可听到动静后,三人还是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神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最终,还是那位面容亲和,三十多岁的女警站起了身。